周璇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像开阳的秋天,仓促又悲凉。
二十多年前的立秋,她被亲生父母遗弃在街头,一个年轻女人将她抱回了家。从那天起,她便有了新的名字:立秋,周立秋。
那女人结婚八年未曾生育,常遭醉酒丈夫拳打脚踢。收养立秋几年后,她终于怀上了孩子。可后来却在分娩时遭遇羊水栓塞,被迫摘除子宫,险些丧命。她拼死生下一个女儿,却也失去了再育的可能。
自此,丈夫的暴戾变本加厉。他将怨气倾泻在妻女身上,家成了噩梦的牢笼。
两年后的一个雨夜,当男人再次举拳冲向女人时,十一岁的立秋抓起水果刀,狠狠刺了下去。随后女人和男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中,女人夺过刀连补二十多刀。终于,男人倒下,死于失血过多。
那起命案当年轰动全城,登上了本地新闻头条。法院最终判定女人故意杀人,判处无期徒刑。两个孩子被强行分开,立秋被送入福利院,而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孩,则由男方的哥哥收养。
周立秋是周璇的过去,也是她灵魂深处最深的伤疤。
“立秋,真的是你?”见周璇没有反应,对方又轻声唤了一句。
“你是?”周璇迟疑地问。
“我是李迎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们总在一起玩的。”女人笑着,表情却有点失望。
李迎是周璇儿时的邻居,不过自从周璇家出事后,她们便断了联系。周璇很意外,过了这么多年,对方居然还能认出她。
“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吧。你们家出事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了。不过后来,你偷偷回姜家看妹妹的那次,我在巷口见过你。没想到你现在还留短发。”
周璇尴尬地笑笑:“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在上海工作。你呢?”李迎打量着她身上略显陈旧的服务生制服,说:“没想到你一直在开阳市。”
周璇知道对方可能有些误会,但是自己的情况太过于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楚,便说:“我还好。”
“对了,加个微信吧?”李迎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好。”周璇扫码通过,屏幕上跳出可爱的网名:嘤嘤迎。
正聊着,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李迎,快看看你女儿,又闹起来了!”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正踩在行李箱上,双手勾着一位男子的脖子,像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
“淘淘!小心点!”李迎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下来。
“这是我女儿,三岁了。”她轻拍孩子的背,转头对小女孩说:“淘淘,叫阿姨。”
小女孩害羞地往妈妈怀里缩,探出半张小脸,朝周璇怯生生地笑了笑,然后把头埋进母亲肩窝。
“我得先走了,爸妈还在外面等我们。”李迎整理着孩子的衣领,对周璇说,“改天有空再好好聊。”
“嗯,路上小心。”周璇点点头,目送她们一家三口推着行李离开。
车站里人来人往,喧嚣声此起彼伏。她站在原地,望着李迎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背影,怔怔地发了会儿呆。
这些年她很少对时间有概念。日复一日在工作中穿梭,身边的同事来来去去,早已让她麻木,只有一年年长大的妹妹,才会让她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妹妹。
“姐,我到了!你在高铁站吗?”电话那头,姜愉的声音响起。
“我在大厅。你在出站口等我,我马上过来。”周璇说。
“好!”
周璇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加快脚步往出站口方向走去。穿过人流,她远远便在出站口看到了姜愉的身影。
“姐!这里!”
姜愉看见了她,立刻挥手招呼。
她身边站着两三个同龄的女孩,都背着双肩包,正低头刷手机。
“你们都是小愉的同学吧?”周璇走近,笑着问道。
女孩们见她过来,纷纷点头,拘谨地喊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