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暑气未消。
朱由榔离开武英殿后,並未如他所说那般去盯著內廷杂事。
而是一路深入,避开了后院,折向了贡院行宫西南隅一处僻静的独立院落。
院子里植著几丛修竹,在午后的春风里蔫蔫地曳著。
一名头戴刚叉帽,身著正红行蟒袍服的武官,此时正站在修竹的侧面,脊背挺得笔直如枪,自有一股武人的精悍之气。
只是麵皮白净,下頜光洁,並无一根鬍鬚——分明是个內官。
此人,正是在移驾之后,被朱由榔调入司礼监作为秉笔太监,掌管御前近侍的李国用。
看见朱由榔的身影出现,那內官即刻趋前几步,跪倒在地,问安道。
“皇上,圣躬金安。”
“朕安。”
朱由榔的微微抬手,脚步未停。
“进去说话。”
朱由榔阔步向前,侍立在房门处的內官躬下身,先一步推开了房门。
屋內陈设简素,窗牖紧闭,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倒是比外头凉爽不少。
朱由榔迈过门槛,走入房间之中,径直便坐在了书桌之后。
这里原是供监试官员暂居的客舍,如今被闢为临时存放文书档案之所,同时也是如今行宫的书房。
李崇贵趋步跟隨在朱由榔的身后,停在了书桌的旁侧。
而李国用则是走入房中,立在了书桌的正对面两三步的距离。
朱由榔坐定之后,才將目光放在了束手而立的李国用身上。
“这些时日,你倒是越发的像一名武官了。”
朱由榔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李国用紧绷著的脸,也因为朱由榔的笑声带上了一些笑容。
“陛下命令奴婢管锦衣卫事,掌御前近侍,须得习练自身,奴婢一直谨记於心,自然不敢懈怠。”
李国用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能在大內生存这么久,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处世哲学。
原先的典璽太监,只是一个閒职,他只需要保护好玉璽,无需参与到任何的纷爭之中。
但是皇帝眼见著越发的不同,从安龙移驾之后,越发的果决。
李国用已经看到了朱由榔的雷厉风行,也看到了朱由榔处决庞天寿等一干人等的狠辣。
他知道,今上,已是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