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的感知到,胸膛之下的那颗心臟,此时正在剧烈的跳动著。
恐惧,如同冬日夜泉里升起的寒意,自他的心底最深处悄然渗透、蔓延开来。
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早已经被史书白纸黑字的记载著,烙印在他反覆研读的记忆深处。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迎接这一刻的心理准备,甚至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推演过应对的方略。
但是,真当亲耳听到了孙可望起兵內犯的消息之时,朱由榔的心中仍然不可抑制的生出了沉甸甸的畏惧。
史书的记载是平面的、是过去的、是隔著时空的安全註解。
而此刻席捲而来的,却是立体的、是现在的,需要他用全部身家性命去直接承受的风暴。
未知的变数,具体到每一次交锋的胜负、每一刻人心的向背、每一个城池的得失,都隱藏在史书寥寥数语的概括背后,
如今却化作实实在在的、悬於头顶的利刃,怎能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书页间的刀光剑影、成败兴亡,此刻已化为真真切切环绕著他的烽火与杀机。
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安稳坐在书桌之后,带著分析眼光冷静阅读史册的学生。
书页间的刀光剑影、成败兴亡,此刻已化为真真切切环绕著他的烽火与杀机。
现在的他。
已经容不下半分的行差踏错。
“这个时候,还系什么玉带!”
朱由榔看到了正在帮忙繫著玉带的內官,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恐惧,在这一刻骤然被点燃,化作一股灼热而暴烈的怒火,直衝他的眉宇。
正在为朱由榔繫著玉带的內官,被朱由榔眼中骤然爆发的寒光与厉色骇得几乎魂飞魄散,捧著玉带的双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系鞓带!”
此刻需要的不是彰显帝王雍容华贵的玉饰,而是能紧束戎装,更利於行动的皮质鞓带。
朱由榔腰背挺直,环视著暖阁,冷声喝令道。
“李国用何在!”
內乱这般大的消息已经传开,作为统管御前近侍事务、时刻警醒的李国用,自然是闻讯而来,早已经在暖阁之外一直等候著。
“奴婢在!”
听到朱由榔的冷喝,李国用当即迈步急走入殿,跪拜在地,叩首应答道。
“点齐一眾御前近卫,隨朕出城!”
李国用微微一怔,皇帝的命令让他的心中疑惑丛生。
皇帝乃天下之重,岂能轻离宫禁?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谨奉上命几乎刻入他的骨髓,成为了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