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师都已经盖章定论了,再这样僵持下去,除了让气氛更古怪,没有任何意义……
是吧。
不能这样。
至少,不能把选择权再交给沉默和尴尬。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走廊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
我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我们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
这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清香和一丝厨房烟火气的气息,更加清晰地萦绕过来。
“凌音。”
我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比我想象的要稳。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没应声,也没抬头,只是将手里的空水杯攥得更紧了些。
我顿了顿,将心中那些杂乱的念头全部压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廓上。
然后,我用一种尽可能清晰、认真,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正式感”的语气,开口说道——仿佛这不是在自家昏暗的走廊,而是在某个需要郑重邀请的场合:
“周末町里的祭典……”
我稍微停顿,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话语却没有停滞。
“……愿意和我一起逛逛吗?”
不是“老师说让我们一起”,也不是含糊的“那就一起吧”,更不是带着试探或玩笑的邀请。
这是一个撇开了老师强制、撇开了先前所有尴尬、以一个男生的身份,向一个女生发出的、指向明确的、正式的邀约。
说完,我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反应。
凌音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氤氲着水汽和茫然的褐色眼睛直直地看向我,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脸上的红晕“轰”的一下再次爆开,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鲜艳。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几秒钟难熬的沉默后,她像是终于消化了我的话,也终于从极度震惊中找回了一点神智。
她飞快地重新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小动物呜咽的气音。
然后,我听到她用一种闷闷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十足别扭和残余羞愤,却又奇妙地没有拒绝意味的声音,含糊地、快速地说道:
“……随、随便你。”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耐力,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用一种近乎竞走的僵硬步伐,“噔噔噔”地快速冲向自己的房间,拉开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力道,震得走廊似乎都轻轻回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房门,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句闷闷的回答。
没有明确的“好”,但也没有“不好”。
“随便你”——在这个语境下,在这个被老师强行“撮合”、两人都尴尬到极点的夜晚,这三个字,或许就是她所能给出的、最接近同意的回应了。
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淡淡笑意以及更深层悸动的复杂情绪,缓缓在心间弥漫开来。
额角那道旧疤,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熟悉的刺痒,但很快就被这鲜活而滚烫的现实感触淹没了。
周末的祭典……似乎,更值得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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