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个闯入者,误打误撞地踩进了一片别人早已画好边界的浓雾里。
嫂子满脸精液却虔诚涂抹的样子、哥哥深夜归来推开纸门的瞬间,以及最初归来之夜,阿明看到我额角疤痕时意味深长的舒气,和凌音偶尔看向我时藏不住的红晕……所有这些碎片,都像被雾气浸透的旧照片,边缘模糊,却又在某个瞬间清晰得刺眼。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那种被无数看不见的线牵扯、却始终摸不到线的疲惫。
我推开玄关的木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院子比白天更冷,雾气浓得像一层活物,缓缓蠕动着贴在皮肤上。
紫阳花丛在黑暗里只剩模糊的黑影,远处村道的路灯投下几团昏黄的光晕,却照不透这无边无际的乳白。
我站在石阶上,双手插进裤袋,仰头看着雾气吞没的夜空,脑子里反复回放四年前那场“意外”。
不是被石头砸的。
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哥哥和嫂子为什么四年都不提?
阿明为什么一看到疤就露出那种表情?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木门轻微的“吱呀”声。
我转过头,看见凌音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头发随意披在肩上,赤着脚踩在石阶上。
月光从雾气里渗下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在外面呢?”她声音很轻。
我笑了笑,“没事,出来散散心。屋里有点闷。”
凌音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停在我身旁。
夜风吹过,睡衣的下摆轻轻晃动,露出脚踝纤细的轮廓。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团被雾气模糊的紫阳花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哥,今晚有心事。”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睫毛低垂,看不出表情。但我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
她又沉默了。
雾气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带着深夜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她就站在离我不到半步的地方,我能闻到她身上刚洗完澡后残留的皂角香气,混着夜里清冷的水汽,很淡,却清晰。
忽然,她的手动了动。
没有转头看我,没有出声,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朝我的方向挪动了些许。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手背,确确实实地,碰到了我的手背。
就那么碰着。
没有握住,没有扣紧,只是手背贴着手背。
但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在雾气弥漫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
她也没有动。
我们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