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至少在这条路上——我应该好好牵着她的手。
鸟居越来越近了。
朱红色的柱子从树影里一点点浮现出来,横梁上的斑驳在午后光线里格外清晰。
凌音在我旁边走着,步子稳当,目光落在那道界线前方。
她的手还被我握着,掌心已经捂暖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凉。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鸟居前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拜殿侧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和服袍子,外面套着一件印有细微云纹的羽织,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微白,面容清癯。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目光随意地扫过广场,然后落在了我们身上。
黑泽町长。
他显然认出了我。那张清癯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小林同学,”他在几步外停下,声音平和悦耳,“又见面了。”
我下意识想松开凌音的手,但她没有松。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依然被我握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黑泽町长身上,礼貌而疏离。
“町长好。”我说,声音比预想的要紧绷一些。
黑泽町长的目光在我和凌音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笑容不变。
“来神社参拜?今天天气确实好,前几天的雾,连我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了。”
“嗯,”我说,“正好周末,出来走走。”
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凌音。“这位是——?”
“松本凌音,”我介绍道,“跟我一个孤儿院的。”
凌音微微欠了欠身,没有说话。
黑泽町长也不在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既然来了,就好好逛逛。拜殿那边今天开放参拜,虽然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天气好,来的人也不少。”
他说完,似乎准备离开。
同时凌音轻轻抽了抽手,低声说了句“我去那边”,便朝拜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碎砂砾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裙摆轻轻晃动,走得不快,步子却稳。
她在净手池前停下,弯腰舀了一瓢水,慢慢地冲洗着手指,动作安静而认真。
黑泽町长站在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町长,”我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有个事想请教您。”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温润从容,“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
那些关于净域、关于大祓、关于嫂子的事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它们太重了,重到我不确定该不该、能不能、敢不敢在这里问出口。
但另一个念头——那个纠缠了我更久的念头——在这片安静得有些压迫感的空气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小时候,在村里出过一场意外,”我说,声音有些艰涩,“额角留了道疤。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件事的具体情况。家里人也没怎么提过……”
黑泽町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您是町长,对各村的情况应该比一般人了解得多,”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关于那次意外,您知道些什么吗?”
他沉默了几秒。
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很官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