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我知道了,她也知道我没有生气,没有嫌弃,没有用那种让她害怕的目光看她。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就像一块被月光泡软的丝绸,安静地、妥帖地贴在那件白色浴衣里。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那种红不再是心虚和羞耻的红,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漫过喉咙,漫过脸颊,最后停在眼角,亮晶晶的,宛如一小片碎掉的月光。
我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风吹过来,她的浴衣袖口飘了一下,露出一小截手腕。
那截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在月光下白得像一段玉。
她的手指还搭在栏杆上,指尖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我开口了。
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怎么还没睡?”
这不是我想问的话。我想问的太多,多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凌音的眼神动了一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拼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心虚和羞耻已经退到了很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安静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还在,确认我还在看着她,确认我没有转身走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带着一点心虚,一点怯意,还有一点我从来没有在她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几乎不敢用力呼吸的温柔。
“之前不是你……”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指在栏杆上轻轻蹭了一下,又抬起来,重新看着我的眼睛。
“……说今晚有事情要跟我讲嘛?”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挤出来的。
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颤颤巍巍的,却迟迟不肯断。
她说完就抿住了嘴唇,下巴微微收着,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张素净的娃娃脸上,心虚和坦然搅在一起,羞怯和期待搅在一起,还有一丝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藏在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里。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浴衣,赤脚站在月光下,像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风又停了。
阳台上安静得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看着她,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等我。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其实嗓子并不痒,只是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太多了,需要一个动作把它们推开。
“那个……”
我开口道,声音还是有些紧,“之前吃完饭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说等我从阳一郎先生那里回来之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凌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