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我转身走出餐厅,脚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玄关没有开灯,只有门框上方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把鞋柜的轮廓勾出一道浅浅的银边。
我蹲下身,从鞋柜里抽出那双运动鞋,鞋带还保持着下午解开时的样子,松垮地散在鞋面上。
我把鞋子放在地上,正要解开鞋带重新系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不急不缓,是赤脚踩在榻榻米上的那种闷闷的声响。
接着,那脚步声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没有回头,心跳微微加快。
“要走了?”
凌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白天在厨房里听到的还要轻。
“嗯。”我应了一声,手上继续解鞋带,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下来。
后面的人没再说话。
我低头系着鞋带,手指的动作几乎是机械的。
片刻后,鞋带系好了。
我站起身,转过头。
凌音就站在走廊与玄关的交界处,身后是走廊尽头那团模糊的暖光,面前是玄关这片银白的清冷。
月光从门框上方的小窗漏进来,落在她肩上,把那件浅灰色薄卫衣的布料照出一层柔和的质感。
卫衣的下摆松松地垂在胯骨的位置,被深蓝色牛仔裤的腰线勒出一道柔软的褶皱。
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一截手腕。
那条牛仔裤裹着她修长的腿,从大腿到脚踝的线条被银白的月光勾勒得一清二楚,裤脚微微卷起,露出脚踝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纤细的骨节。
她没穿袜子,赤脚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卫衣的领口不算低,她微微侧头看我的时候,领口会顺着锁骨滑开一道浅浅的阴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肩线的位置正好卡在肩头,胸前的布料被撑出一道丰腴的起伏,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慌忙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凌音没有看我手里的鞋,也没有看我身后那扇门。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交界处,一半身子在走廊的暖光里,一半在玄关的月光中,那张素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抿着唇,褐色的眼眸在两种光线之间显得格外透亮。
“围巾不戴吗?”她开口,声音很轻,“夜里凉。”
“不用,走快些就不冷了。”我回答得有些结巴。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我的意思。
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问我大岳医生为什么非要晚上叫我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只是单纯地、安静地站在那儿送我。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赤脚踩在玄关冰凉的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白嫩嫩的脚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我低下头,正好看见她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大概是地板太凉的缘故,但很快便站稳了。
凌音抬起手,手指碰到我外套的领口——那里有一角折了进去,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的指尖很凉,碰到我脖侧皮肤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没理会,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截翻折的领口,轻轻扯出来,又用手掌按了按,把它抚平。
她的手指离开我领口的时候,指尖在我肩头停留了一瞬。
“走吧。”她说。
我看着她,喉咙里那句“等我回来”滚了一圈,又被我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