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师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扫了一眼身边的那些军官,没有说话。
一旁的宋师爷上前朝刘掌柜拱手道:“地字派门人宋远山见过玄字派刘掌门,刘掌门与我师兄乃是莫逆之交,不知刘掌门可知道我师兄的下落?”
刘掌柜瞪着宋师爷,说道:“想不到你这个地字派的败类,也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你师兄还活着,死不了。”
宋师爷说道:“去年的一天晚上,师兄和董团长一起出去的,之后董团长就没有回来。现在余师长要我交人,我只有找到师兄,才知道董团长是死是活!”
刘掌柜朝余师长说道:“董团长业已看破尘世,出家为僧,我是不会告诉你们下落的,余师长还是另外找人当团长吧!”
余师长哼了一声,倒背着双手,颠着大肚子走下台去,那些军官一个个跟在他的身后。几声号令,场地上的那些士兵,自动排成几队,从院墙的另一道门出去了。
没多一会,台下走得一个人不剩,唯有两边台柱上插着的火把,发出暗淡的光芒,照着台上的几个人。
刘水财和刘掌柜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谁都不说话。宋师爷站得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刘掌门,你们兄弟好歹见面了,有什么恩怨,可以另外找一个地方解决。你刚才说过,寻找石王是你和我师兄朱福的毕生夙愿,现在苗教授在这里,为什么大家不能携手一起,去找到真正的石王呢?”
苗君儒说道:“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
宋师爷说道:“虽然我们的目的不同,但谁都想见一见真正石王的风采,不是吗?找到石王之后,谁有本事谁拿走,怎么样?”
刘水财终于开口了:“哥,宋师爷说得不错,今儿不是咱们兄弟俩解决恩怨的好日子。爹生前就说过,要我们兄弟不能相残,你若违背爹的意愿,就是不孝!”
刘掌柜说道:“现在我是掌门,要替门派清除败类!”
刘水财笑道:“你说你是掌门,可是我不认,有本事你拿掌门信物出来给我看看?”
刘掌柜说道:“要不是你偷走掌门信物,我们玄字派也不会弄得四分五裂。”
苗君儒上前道:“这位掌门,我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刘掌柜说道:“你问吧!”
苗君儒说道:“据我所知,天玄为南派,地黄为北派,两派之间积怨甚深,你身为玄字派掌门,为何与地字派的人有交情呢?”
刘掌柜叹气道:“苗教授有所不知,天玄与地黄虽积怨甚深,但并不代表两派中每个弟子个人之间的交往。三十年前,我刚出道帮别人看风水,哪知看走了眼,丧主葬下去之后,才知道墓地上方有一石峰,犯煞,且墓地左高右低,青龙盖过了白虎,男丁不旺。最严重的是,在石峰的旁边有一山凹,与墓地前方的案山笔架连成一线,南北风对流,使这块依山面河的福地,变成一块死绝地。丧主家另选吉地重新安葬时,逼我背棺垫底,若真是那样,我以后无法再帮别人看风水,更给师门带来耻辱,按门规,我自断脚筋被逐出门,终身为丐。起棺那天,恰巧朱大哥路过,见我穿着一身道士的服装,披麻戴孝跪在坟墓前,只待几个乡民挖开墓穴,便要我下墓穴去背棺,他问明了是由之后,不让丧主起棺,说是此穴乃一柱擎天的上好佳穴,一经葬入不得动土,否则将给丧主家带来血光之灾。丧主家不信,朱大哥拿出随身的葬经,按上面所引,一一对照墓穴四方风水。经朱大哥这么一解释,我才明白,原来那块石峰若无旁边的山凹,便是一块天煞石,但与山凹搭配起来,一阳一阴互补,乃天地绝配。此石峰突兀,不靠不依,若无南北对流之风,便无法形成擎天一柱之势。风水堪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寻龙看穴,全凭个人修为。若不是朱大哥相助,我一辈子就算毁了。他与我互不相识,且又分属于两个积怨甚深的门派,不但没有落井下石,还帮我解围。那份江湖道义,实在令我敬服。后来我要拜他为师,可他不答应,一来我们俩有门派之分,二来地字派不收外徒,他比我大不了几岁,支愿意结交我这个朋友。我们俩经常在一起,共同研究风水堪舆之术,为了他,我不惜违背门规,将本门秘传的几本风水奇书拿了出来,而他也将其门派的寻穴观山诸术教给我。我和他两人综合了两派上千年的风水堪舆精华,各自成为门派中的佼佼者。天长日久,使我们结为生死之交。”
苗君儒听完刘掌柜的讲述,不禁由衷地感叹,纵观泱泱中华,无论是行业还是学术,门派的纷争一直持续不断,若能抛开门户之见,彼此学习各家之长,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他看了一眼刘水财,对刘掌柜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并不在东北,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西安万福斋古董行的老板,你和他隔得这么近,怎么就没有见过面呢?”
刘掌柜冷笑了几声,说道:“据我所知,西安万福斋古董行的老板姓严,一个多月前,严老板的家中出事,才把店铺匆匆盘了出去。我弟弟刘水财会看风水,对于古董,他可是一窍不通的。”
苗君儒暗自大惊,那个藤老板介绍刘水财的时候,只说是生意场上的老朋友,而刘水财也稍有介事的拿出几件古董找他鉴定。若刘水财是一个多月前才盘下的那家古董店,那藤老板怎么会找到那地方落脚?藤老板和刘水财,到底是什么关系?藤老板出资要他来这边寻找杨国忠的墓葬,难道是一场早已经布置好的局?如此一来,藤老板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刘掌柜接着说道:“苗教授,他们把你骗来的目的,无非是要你帮他们弄假成真。朱福对我说过,谁都找不到真的石王,你又怎么知道真石王在哪里呢?”
苗君儒说道:“我本来想与余师长做一次交易,可他受你的那番义正言辞所悟,已经自行离去了,所以找不找得到真石王,对我来说,已经并不重要!”
宋师爷阴笑了几声,说道:“可是你答应我,让我师兄现身的,我已经按你所说的去做了,你怎么言而无信?”
苗君儒笑道:“我是答应你让他现身,可没说是现在。你若想知道朱福的下落,只需问刘掌门便可。对不起诸位,我告辞了!”
就在苗君儒走下台子,朝院门走去的时候,见院门那边出现一个身影,那身影踉跄着朝他跑了过来,速度还不慢。
待那人跑近了些,苗君儒才认出,正是他的学生程大峰,此时程大峰的身上有两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衬衫。
程大峰扑到苗君儒的面前,气喘吁吁地叫道:“苗教授,快去救人!”
苗君儒和程大峰快速冲过院门,只见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一个深坑,在坑周围的树丛边,躺着七八具尸首,是中弹而死,再远一些的地方,有几十具尸首,都是被利刃所杀。
程大峰喘着气说道:“我们刚跑过院门,就掉进这个坑里了,只有马大哥跑了出去。那些当兵的把我们从坑内拖上来,押着我们往前走,还没走多远,就突然出现了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那些人都拿着刀,身法很快。几十个当兵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做了刀下之鬼。我以为那些人是来救我们的,谁知道他们只抓走小玉姐,连我和刘掌柜带来的人都杀。我拼死才逃了!”
几十个士兵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刀下之鬼,那些黑衣人的功夫确实了得。苗君儒查看了一下那些尸首的伤处,见伤口并不大,且上宽下窄,并不是利剑或大刀造成的。他从一具尸首的脖子上,拔下一枚星形暗器。他望着手里的暗器,沉思道:“怎么连日本人都卷进来了?”
程大峰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瓶子,往伤口撒了一些粉末,包扎好了伤口,说道:“原来是日本人?难怪我觉得他们的武术招式很怪异,用的刀又细又长,我根本没有见过,害我白白挨了两刀,所幸伤得不深。”
他自幼所接受的都是中国传统武术,稍大一点就去学校读书了,完全没有机会接触日本武术,更别说见过日本刀了。
苗君儒走回到大坑前,站在坑沿朝下面看了看,从坑底到坑沿,有一丈来高,坑壁光滑无比,人一旦掉下去,短时间是很难爬上来的。他之前经过这里,脚踩在石板上时,就听到石板下面传来细微的空洞声,当时以为是石板下面被老鼠掏了洞,所以并未生疑。他的眼睛望见右边坑壁上露出来的一截木头,微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明白了!”
程大峰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苗教授,我们不去追那些日本人救小玉姐,在这里看什么?”
苗君儒说道:“日本人劫走小玉,是有目的的,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小玉没有危险。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别糊里糊涂的被人利用。我问你,你是怎么跟那个姓刘的掌门人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