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青年阮籍:不屑社交
魏晋是颇具仙气的时代,“风骨”这个词被竹林七贤演绎得淋漓尽致。但这并不是少年阮籍的记忆。阮籍,这个仅凭名字就能让后人联想到种种风流事迹的人物,因穷途末路之哭,因随性不羁的举动,成为历史中一抹灵动的灵魂。
但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一生不羁又率性的男子,年少时也曾想过入朝为官,走一条儒学之路。他是家世显赫的大才之人,亦是孤高清冷的少年,年少时沉默恬淡又高傲,心里装着大大的梦想。但魏晋时局动**,官场权势倾轧,人命成为草芥。
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因家世地位而不得不谨小慎微地活成另一种样子。好在他始终保持少年心性,天真永在。
01
一个人拥有好出身是幸福的。
阮籍生于诗书高门,虽然没有钟鸣鼎食之家那样夸张,但父亲阮瑀是当时著名的文学家,是后世熟知的“建安七子”之一。阮瑀文学水平极高,深受曹操赏识,是其身边的得力助手,替曹操草拟过许多公文。
要知道,当时的公文与今天的白话文不同,要求文字简练优美、表意准确的同时又不失气度、身份。另外,阮瑀的上司曹操也是一位在文学上颇有建树的人,对政务上的公文工作自然抓得很紧。
在这样的情况下,曹操拿了阮瑀草拟文书的第一稿在手,细看也挑不出一处需要斟酌笔墨修改的地方,可见阮瑀的文字功底很是不错。
阮瑀凭本事得曹操青睐,也让他的阮氏家族都处于掌权者曹操的庇护之下。在那个各地势力争抢不休的年代,阮家在阮籍出生之前,就已经做到不缺吃穿,得享一方太平清静。
对于同时代常常为战争灾祸所连累的平民百姓来说,这样的生活是他们不敢想象的。
另外,阮籍还天生拥有一副好容貌。虽说阮籍那才气卓绝的父亲在他2岁时就撒手人寰,没能亲自培养他,但阮籍还是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他生得气宇不凡,在诗书礼乐的熏陶下,长成一个相貌堂堂的才子。
《晋书·阮籍传》中描写他风采的文字,放到现在言情小说的男主角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反而是一种极吸引人的人物设定:“阮籍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性不羁,而喜怒不形于色。”
聪慧、有灵性是一个人的天赋,8岁能写文章的阮籍就是如此。虽然他幼时没能接受父亲的教导,却依然好学向上,骨子里的文学基因亦在,丝毫没给阮瑀丢脸。
随着年龄的增长,阮籍的志向渐渐变得具体。
这个优秀的孩子长成少年,并没有因为出身高贵而变得风流纨绔。此时的阮籍沉迷学习,学的还都是儒家经典,并不像我们后来认识的他那样,喜欢玄学,崇尚虚无。
他后来也在诗中提到了这段青春伊始的时光:“昔年十四五,志尚好书诗。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
这是《咏怀·其十五》一诗中的开头两句,诗中的“颜闵”指的是孔子的两位得意门生:颜回、闵子骞。颜回喜欢学习,而闵子骞又以孝顺父母而留下千古美名,这两位都是少年阮籍的榜样。此时的阮籍,是希望自己与这两位人物看齐的。
而“被褐怀珠玉”一句,则是他当时十分赞同的儒学说法:虽然身穿并不华贵的粗布麻衣,但是心灵美,品德高尚。在物质生活不佳的条件下,只要精神高洁,自己就是最棒的状态。
这样看来,阮籍简直称得上是一位完美少年,出身、外貌、才学、气质都出类拔萃不说,还有一身的理想抱负。
02
时光转眼而逝,大约两三年的光景后,少年阮籍的一次社交场景被人记录了下来。
阮籍和叔父一道去了东郡,在那里,他见到了王昶。王昶与阮籍的叔父交谈,却注意到阮先生身边这位一言不发的少年,就这样过了很久,他还是没见这位少年说过一句话。人都说言行举止能暴露一个人的很多方面,比如受教育程度、喜好、品位等等,但阮籍偏偏不说话。这位身在官场的刺史大人看不出少年的心思,因此对眼前这个人的评价是深不可测。
其实,结合阮籍一生来看,如他这般优秀的少年,不说话也许是孤傲,但更可能是谨言慎行。
小说里的高冷男主角,大多也是这样沉默寡言的样子,同样让人觉得看不透,因此不敢轻易招惹。这样的人往往在开口时一语中的,直击要害。
从阮籍少年时期的社交事迹中可以看出,此时的阮籍并不是那种邪魅狂狷、外放式的人物,相反,他是一个颇为内敛的人。也只有这样的阮籍,才能在后来的政治站队时,冷静地保全性命,不被拖入深渊。
这位对孔子学说十分赞同的少年,拥有一颗高冷的心。据《魏氏春秋》中记载,阮籍平时的爱好并不是出去社交,而是在家宅着,很喜欢自己跟自己玩:“性恬静,兀然弹琴长啸,以此终日。”
如果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太平年代,以他天真率性的性格,辅以绝佳才华和家世背景,也许是辅佐明主的贤臣。他的人生期许也许与自己的父亲类似,那个传奇一样的男子,在曹操这样的领导下为官,为民生和家国考虑,凭一身才学济世。
这是二十多岁阮籍心底最深的愿望,但事与愿违,此时不是太平时节,就连朝局也不似父亲那时那般纯粹了。
阮籍的世界很简单,但他所处的时代却异常复杂。
就在阮籍成了一个有能力一展宏图的青年时,可怕的政治站队局面终于出现:辅佐曹操的父亲早早去世,后来曹操也不在人世。朝堂之上,司马家族势力越来越庞大,与曹家势力争斗激烈,权力倾轧,朝局不稳,哪儿还顾得上什么民生疾苦。
渐渐地,阮籍苦苦研习的儒学理念,被司马家族当作争夺权柄的利刃,谁反对他们,他们就用儒家思想予以重击。
这还不算,两派争斗不止,权力的中心就像台风眼一样平静而危机四伏,遭殃的是稍外围的人,而权力的中心随时变动,一旦被牵扯进去,谁也不能全身而退。
阮籍是谨慎的,他少年起就喜欢独处,此时依旧不停思考。想保全性命,不是要在权势集团的撕扯中努力站好队,而是不要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