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白居易《赠樊著作》
在白居易的诗中,能看出他是元稹的知己。《诗经·王风·黍离》中有一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白居易虽未能时常在元稹身边看他的一举一动,却总能最大程度地理解他的心思和用意。
他们是步伐相当的仕途行路者,在官场上他们价值观相似,又难得两人心中的天平一致,因此成了一对彼此珍重的伙伴。正如白居易所说,元稹对弱势群体的关照深得人心。但是与此同时,这样的做法令一部分权贵十分不满。不久后,元稹又再次经历了和三年前类似的打压和排挤,再一次被贬。
我们常在电视剧中看见,入宫前那么要好的两个姐妹,最后为了利益反目成仇、互相陷害,而元稹与白居易这一对伙伴在官场浮沉中,关系则愈发牢固起来。在元稹被贬期间,白居易据理力争,上书皇帝为元稹申冤。
04
此前,白居易在元稹第一次被贬后,一边默默帮助元稹度过烦忧的日子,一边在官场中努力工作,从县尉升到翰林学士,再到左拾遗,正是当年元稹的职务。如今,元稹重回官场却二次被贬,白居易没有放弃这一份关于正义的坚持,他大胆上书,希望能将好友从绝境中拉出来。
然而事与愿违,白居易的奏书到了皇帝案头,却没有什么动静。
元稹一心为冤案主持公道,却最后身陷囹圄,不由令人愤怒。于是,白居易写下千字长诗《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一面表达思念,一面叙述不满:
忆在贞元岁,初登典校司。身名同日授,心事一言知。
肺腑都无隔,形骸两不羁。疏狂属年少,闲散为官卑。
……
此日空搔首,何人共解颐。病多知夜永,年长觉秋悲。
不饮长如醉,加餐亦似饥。狂吟一千字,因使寄微之。
——〔唐〕白居易《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
如果说在元稹的这一段艰难时光里,有一个人能与他怀有一样的忧虑,那这个人就是白居易。
除了写下千字长诗,一想到好友无辜被贬,白居易也为自己的未来而深深担忧着。他常在深夜想起那个与自己共同备考的年轻人,在迷茫无措的同时,想着如果这人能在面前与自己探讨一二,想必能有不少收获吧,可惜可叹,心绪万端。
心绪万端书两纸,欲封重读意迟迟。
五声宫漏初鸣后,一点窗灯欲灭时。
——〔唐〕白居易《禁中夜作书与元九》
此时元稹正经历着他人生的第一段艰难时光,那个目标明确、敢想敢干的年轻人忍受着冤屈,学着与利益交织的黑暗面共处。幸好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个人一直在支持他。
这个在元稹青春最得意的时光里与他结识的友人,在他的低谷时期依旧愿意以书信唱和的方式与他同行,从此一生并肩。
正是相识于春风得意之时,相交于危难之际。
纵观整个古代历史,这都是难得一见的。元稹与白居易的书信往来,见证了这段真挚的友情。
后来,元稹与白居易前后经历了贬谪,官场起伏让二人的书信往来更为密切。宋人张表臣在《珊瑚钩诗话》中提起两人的往来诗作时,认为唱和类的诗从元稹与白居易这里,开始讲究起了步韵:“前人作诗,未始和韵。自唐白乐天为杭州刺史,元微之为浙东观察,往来置邮筒倡和,始依韵。”
可见元稹与白居易因唱和往来而留下的作品,在很多领域都有相当的研究意义。
除了相似的事业经历,青春时期的元稹还和白居易为着共同的文学、政治主张而努力。
元稹十分赞成白居易提出的新乐府概念,经过多次酝酿筹备与整理,他与另外几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张籍、王建等,共同发起了写“新乐府”这一行动。
所谓“新乐府”,要求诗人的作品具有现实意义,可以理解为将时事报道与诗歌结合起来,用曾经乐府诗的体裁来承载,形成新式的乐府诗。元稹在少年时期就喜欢杜甫的诗作,这一点又与好友白居易不谋而合。
之后,元稹给白居易写下《叙诗寄乐天书》,其中谈起自己的文学观点,勾起了白居易的思绪,他回信给元稹,留下一封《与元九书》。
在白居易给元稹的信件中,一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成为后来“新乐府”的中心思想。他们曾是长安风流无限好的青年俊杰,是青春最美时光中彼此的见证者。
两人怀有一样的理想抱负,因此互相理解,自有一份默契。
梦君同绕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院游。
亭吏呼人排去马,忽惊身在古梁州。
——〔唐〕元稹《梁州梦》
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
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
——〔唐〕白居易《同李十一醉忆元九》
青春时期相识的好友,共同经历宦海沉浮,互相打气、互为知己的同时,还共谋发展、成就彼此。人们说“好的爱情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想来好的友情亦是如此。希望年少时期遇见的友人,都如元稹与白居易那样,是彼此珍视理解、共同进步的知己。毕竟,知道生命中经受的磨难还能被人惦念,是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