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柳五郎策马追上,低声禀报:“夫人,慈济堂的药渣我们已尽数收走,正在查验。另外……昨夜赵嬷嬷被押入大理寺,今日一早开审。”
谢梦菜眸光微闪:“沈少卿可有动作?”
“有。”柳五郎压低声音,“他端出一碗‘安神汤’,方子与赵嬷嬷当年给夫人下药的一模一样。”
她唇角极轻地扬了扬。
果然,赵嬷嬷一见那汤,脸色当场煞白。
堂上,沈知白静坐如松,听她嘶喊“庶女命贱,该早早闭嘴”,也不打断,只待供词录毕,合卷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一道素影正悄然离去。
当夜,将军府灯火未熄。
柳五郎归来,风尘仆仆,手中一册账本已被雨水打湿一角。
“查到了。”他声音低沉,“去年冬衣采办,经手人为工部员外郎孙敬之。”
顿了顿,他又道:“此人……是周尚书门生。”
谢梦菜立于灯下,指尖轻轻抚过账本边缘。
火光映在她眼中,像一簇不灭的幽焰。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麻布代绒,计三千匹。”
她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窗外,雷声隐隐滚过天际。夜雨如注。
将军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谢梦菜侧脸轮廓锋利如刀削。
她指尖仍捏着那半块染血虎符,铜锈与血渍混作一处,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韩统领跪在门槛外,铠甲残破,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缓缓渗血,却咬牙不语,只低声道:“刺客……共十二人,弩箭三轮齐发,专取马首与将军背心。若非将军提前换骑黑马,此刻……已陨于城门外三里。”
她没问“程临序如何”,因为她知道,他一定没事。
那个男人从不会死在别人算计里——只会让算计他的人,死得更惨。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冷。
刺客着禁军服色,用宫中制式弩。
这不是谋杀,是截杀,是有人借朝廷之名,在天子脚下,对凯旋功臣亮出獠牙。
而孙敬之——那个被推出来的工部员外郎,昨夜在狱中自尽,口中含着一枚青玉扳指。
沈知白今晨密报,扳指内圈刻有“丞相府·静字三十七号”字样,乃是府中执事私印,专用于内务采买凭证。
寻常人绝无可能得见,更别说带入死牢。
是灭口。
而且,是堂而皇之地,用丞相府的印信,宣告——
谁敢查,谁就得死。
谢梦菜缓缓闭眼,指尖轻抚虎符断裂处。
那裂痕极不规则,像是被人以蛮力生生掰断。
她忽然想起程临序临行前那夜,站在廊下,将这枚虎符塞入她掌心时说的话:
“一半在我身,一半在你手。若有一日我回不来……你就拿着它,去调我的死士,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
她睁开眼,眸底再无波澜,只有一片凛冽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