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太多,剪不断。”程临序目光如刃,“不如等他们自己爬出来,再一把火烧净。”
谢梦菜静静听着,忽然问道:“柳五郎那边可有回音?”
“昨夜子时,药粉已洒。宅中之人毫无察觉。据密探回报,屋内设有暗格,藏有往来书信残页,提及‘七九三五’与‘南宫旧谱’……疑似牵涉皇室玉牒。”
她瞳孔微缩。
南宫旧谱——那是先帝早年废后所出长子的封档,二十年前随一场大火付之一炬。
若有人重提此谱,意不在旧事,而在今位。
风骤起,吹灭了案上一支烛。
殿内光影摇曳,她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尊不动的神祇,手持因果之秤。
第三日黄昏,公主府设宴。
沈知白、李长风如期而至。
席间无乐,无舞,只有清茶三盏,果品数碟。
谢梦菜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裙,外披青灰织锦褙子,发髻低挽,神情温婉,仿佛只是寻常叙话。
可谁都明白,这一席,胜过朝堂争辩千言。
茶过三巡,她忽然问:“沈大人,若有人从未入阁,却惧镜如虎,是因心中有鬼,还是……怕别人以为他有鬼?”
沈知白执杯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头,对上她那双看似温润、实则洞穿一切的眼睛。
刹那间,他懂了。
有人从未照镜,却表现得比谁都恐惧——这不是心虚,是表演。
他们想借“惧镜”之名,造“暴政”之议,将她以天镜监国之举,污为操控人心的妖术。
“恐有伪忠之徒,”他压低声音,字字谨慎,“借惧镜之名,煽动清议,反诬监国以镜控心。”
殿内一片死寂。
谢梦菜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触木案,发出一声轻响,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畔。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映在远处思过殿前那座刚刚筑起的“悔言台”上,像燃起了一捧无声的火。
而那高悬于公主府顶的天镜阁,正悄然泛起一层幽微的光——仿佛,它也在等待。
等待那些自以为藏得住的人,亲手写下他们的罪。夜更深了。
三更鼓响过三声,整座皇城仿佛沉入墨池,唯有思过殿前那座新筑的“悔言台”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风掠过香炉余烬,卷起几缕灰烟,像亡魂低语。
谢梦菜没有睡。
她站在天镜阁最高层的露台,披着一件玄色披风,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身侧案上,静静躺着三封“悔书”——字迹潦草,言辞恳切,痛陈曾受旧党贿赂、误国误民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