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梦菜缓步而来,身后无侍从,只一人一影。
“周大人。”她声音极轻,像风拂过檐铃,“您一生清正,从未涉党争,如今局势纷乱,想必心中也有不安。不如……亲书一纸,焚以明志?”
老人猛地抬头,
“我……老臣无愧于心,何必……何必用此妖镜验我?”
“天镜非刑具。”她淡淡道,“它不惩已行,只警未发。若您无愧,写一字,焚一纸,天地自知。”
她递上笔。
周崇安伸手去接,可指尖刚触笔杆,整只手竟剧烈颤抖,墨汁泼洒满纸,竟一个字也写不出。
他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悔言台前。
风卷起他的衣角,像断翅的鸟。
七日后,天镜阁重开。
晨光初照,百官列于阶下,屏息凝神。
谢梦菜立于镜前,一身素白深衣,发间无饰,唯额前系一条玄色丝绦,象征执权之责。
她手中捧着那三份荧光悔书,缓缓走向铜炉。
“镜不照形,照心;不惩已行,警未发。”她声音清越,穿透寂静,“今日焚书,非为戮人,而为正心。”
话音落,她将黄绢投入炉火。
火光腾起刹那——
整面天镜骤然震动,镜面如水波**漾,竟浮现出一道身影:身着明黄龙袍,身形挺拔,可面部却空无五官,只有一片虚无的白。
那影缓缓抬手,似欲触镜而出。
百官骇然退后。
唯有谢梦菜不动。
她瞳孔微缩,心底如遭雷击,可面上依旧平静如渊。
只在火光映照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李长风悄然上前,声音几不可闻:“公主……先帝晚年病重时,也曾见此影。他……称其为‘无面君’。”
她未应。
只望着镜中那道模糊龙影,久久不语。
炉火渐熄,镜面归于平静。
可就在众人退散之际,通政司急报传来——昨夜递入的数封地方奏折,在入库前竟离奇焚毁,残片无存。
本是寻常事故。
可当夜,京城四门告示栏上,却悄然出现焦黑纸片,拼凑成残章断句,墨迹虽经烈火,却字字清晰,如新书写就。
仿佛……烧过的奏折,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