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命李长风悄然放话:“监国近日将重修《焚章录》,追查历年未焚之秘奏,凡曾掌焚事者,皆需录档备案。”
消息如风,一夜传遍旧宦私邸。
当夜三更,月隐云后。
内廷焚书房外,一道黑影悄然翻墙而入,衣袂不起尘,脚步轻如落叶。
他直奔最深处的铁柜——那里封存着先帝年间所有待焚奏折的底档。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把铜钥匙,正欲开锁。
“咔。”
火折子在黑暗中亮起。
韩统领带着禁军从四面围出,刀光映着冷焰,将那老宦官团团围住。
“徐公公,”韩统领冷笑,“多年清修,何必再来蹚这浑水?”
老宦官浑身剧震,猛地回头,满脸惊惶与悲愤交织。
他张口欲言,却见柳五郎从暗处走出,手中正捧着那枚从他怀中搜出的铜牌——不过寸许大小,青铜冷铸,正面刻着两个古篆:
影吏。
四下寂静。
李长风低声一叹:“先帝暗设的监察死士……传说中,他们不属六部,不归内廷,只听帝王密令,藏于朝野,专为防嗣君失道而设。”
谢梦菜这时才缓缓走来。
她未穿华服,只着一袭素色深衣,发间依旧系着那条玄色丝绦。
她站在火光之外,目光却如刀锋般落在老宦官脸上。
“你潜入焚书房,只为毁档?”她问,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宦官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双手紧攥铜牌,指节发白。
“公主……”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非叛臣!影吏本为护主……先帝临终令我等隐于六部,若嗣君失道,可借‘阴折’传警……可如今——”夜风如刀,割裂寂静的宫宇。
通政司的余烬早已冷却,可那场“焚奏走书”的诡局,却在朝野间掀起滔天暗流。
谢梦菜端坐昭阳宫深处,烛火映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唯有指尖轻叩案几的节奏,泄露一丝凝重。
老宦官徐德全跪在殿中,白发散乱,双手紧攥那枚“影吏”铜牌,老泪纵横:“公主明鉴!我非叛臣!影吏本为护主而设,先帝临终亲授密令——若嗣君失道、权臣乱政、社稷将倾,可借‘阴折’传讯,唤起潜伏之士,匡扶正统!可如今……”他声音陡然嘶哑,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了喉咙,“他们用此术为逆党传信!联络旧党残余,密谋复起!我……我只是想毁了底档,断了这条线!”
殿内死寂。
沈知白立于侧旁,眉头紧锁:“先帝竟有如此隐秘之制?影吏不属六部,不归内廷,只听帝王密令……若真遍布朝野,岂非国中之国?”
谢梦菜未答。
她只是缓缓起身,走向那枚铜牌,指尖轻轻拂过青铜冷面,触到那两个古篆——“影吏”。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泉:“先帝可曾言,若监国代政,影吏当如何?”
徐德全浑身一震,抬头望她,眼中竟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悲怆。
“见‘鉴心镜’光,即归其主。”他颤声而答,“先帝说……若有一日,血脉至亲执掌中枢,手持玉简,诵‘承监察理’之章于镜前,影吏当自现、自伏、自销令契。”
谢梦菜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