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处,一个卖餛飩麵的小摊正冒著腾腾的热气。
一个乾瘦的中年人,正佝僂著腰,往一口翻滚著白浪的大锅里下著面。
那股子猪油混合著硷水面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了陈默的鼻腔,让他那空空如也的胃袋,不爭气地抽搐了一下。
確认安全后。
陈默这才鬆开一直紧拽著李家勛的手,走到摊子前。
他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摸出了一块银元,正是从那两名泼皮身上摸索出来的。
“王伯,四碗餛飩麵。”
陈默將那枚银元拍在了油腻的案板上,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被称为王伯的中年人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落在银元上时,明显亮了一瞬。
他拿起银元,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指甲弹了弹,那满是褶子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
“哟,默小子,咋的发財了?”
王伯笑眯眯地將银元揣进腰里,目光又在旁边站著的李家勛身上溜了一圈:“行啊,这么短的时间就出息了,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陈默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找了张还算乾净的条凳坐下,招呼著李家勛也坐。
李家勛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一坐,那条凳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餛飩麵就端了上来。
白瓷碗,上面飘著几点翠绿的葱和几片紫菜,汤头上浮著一层金黄的猪油,香气扑鼻。
陈默將其中一碗推到李家勛面前:“今天这事,谢了。”
他言简意賅,没有多余的客套。
在这世道,活下去就得靠自己,但別人拉了你一把,这份情得知也得还。
李家勛端起碗,也没动筷子,只是看著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叫李家勛,辽寧辽中人。”
“陈默,彭城人,家乡遭了水灾,逃难的路上遇到了贵人,这才苟活了下来。”
陈默也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条,吸溜进嘴里。
“辽寧?”
陈默咀嚼著麵条,在脑子里搜刮著这个地名。
他没什么见识,只觉得这地方应该很远,因为李家勛说话的口音,跟他刚刚听惯了的南边腔调,完全是两码事,又冲又硬。
“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在罐头车里蜷缩了两天才到这里。”
李家勛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口热汤,冰冷的身体似乎瞬间回暖,紧绷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一些,接著补了一句:“我来金陵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