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关外过来,路过天津卫,在那边待了几天。乱得很。”李家勛的眼神沉了下来,“天天都有人从日租界里衝出来,到处烧杀抢掠。当地的保安团天天都在街上开枪抓人。”
王凌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都是些什么人,该不会是日本人吧?”
李家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终,他还是决定说出真相:“不。”
在陈默和王凌岳的注视之下,李家勛摇了摇头:“绝大多数,都是咱们中国人。”
他看著王凌岳那张错愕的脸,继续说道:“土匪、流氓、抽大烟的癮君子,还有些被打散了的兵痞,什么人都有。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但天津卫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北平也安生不到哪去,你们两个过去的话,一点儿也不安全。”
王凌岳脸上的嚮往,渐渐被一层凝重所取代。
他一心报国无门,总觉得北方才是热血男儿该待的地方。
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些麻木不仁的同胞,助紂为虐,帮著洋人欺负咱们中国人。
“我知道了,李大哥。”
“少爷,北方可去不得啊,那边还在打仗呢!”
王凌岳口头答应著:“你放心吧刘管家,我不会乱来的。”
在刘管家审视的目光下,王凌岳显得很是乖巧。
可他心里那团火,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王凌岳想去看看,亲眼看看,看看如今的北方,究竟成了何种模样。
晨间的炊烟,混杂著煤炭燃烧的独特气味,笼罩著金陵城。
早饭用罢,刘管家躬身退下,想必是去向老太公稟报。
不多时,他便回来恭敬地引著三人穿过庭院,来到后门。
一辆收拾得乾净利落的马车,早已静候在那里。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见人出来,利落地掀开车帘。
三人坐定,车夫一抖韁绳,马车便平稳地匯入了金陵城清晨的喧囂之中。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lt;divstyle=“display:inline-flex;vertical-align:top;“gt;lt;styletype=“textcss“gt;。n7wrbhdr{border:0pxsolid#000000;display:block;background-color:rgba(0,0,0,0);a6。webp“alt=“image“gt;lt;insclass=“eas6a97888e2“data-zoneid=“5820802“data-processed=“true“gt;lt;insgt;
车窗外,这座民国首都的繁华,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穿著长衫的先生,提著公文包行色匆匆。
黄包车夫们光著膀子,在寒气里拉著满身珠翠的贵妇,嘴里呵出的白气与身上的热汗混在一起,蒸腾出生活的艰辛。
街边的小贩早已出摊,大饼油条的香气,与抽水马桶的秽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於这座城市的,生机勃勃又光怪陆离的气味。
“这里是首都,是全国的首善之地。”
王凌岳眉飞色舞地介绍著,言语间充满了少年人对家乡的自豪。
刚行至中山路上,一辆黑色的別克轿车,蛮横地按著喇叭,从一个挑著菜担的老农身边疾驰而过,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溅起一道高高的泥浆,劈头盖脸地浇了那老农一身。
老农敢怒不敢言,只是狼狈地放下担子,抹著脸上的污水。
王凌岳见状,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忿:“这人的司机开车太不讲究了!”
李家勛的关注点却不在此,他看著那辆绝尘而去的汽车,又看了看街上偶尔驶过的另外几辆,眼神里带著几分惊奇:“好多汽车啊,这金陵城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汽车。”
“那可不。”
王凌岳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这玩意儿,金贵著呢!一辆就得一万多块大洋,买回来,每个月还得再几百块大洋养著它,我也只是跟著二伯坐过一次,感觉不如马车舒坦。”
陈默一直扒著车窗看著,他看著那辆价值一万多大洋的铁壳子,又看了看地上散落一地、可能还值不上一个银角的青菜,撇了撇嘴,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要不怎么说,下辈子托生,就是当条狗,也得托生在金陵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