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南话锋一转,视线重新投向远处。
“你刚才说,她对世间一切都抱有美好的态度,甚至不怕妖怪。这听起来很浪漫,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悲剧的根源。”
“为什么?”陆昀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她太干净了。”予南耸了耸肩,“或者说,她的社会化程度太低。一个从未见过人心险恶、被过度保护长大的女孩,是没有能力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负面情绪的。”
“她把丈夫当成了全世界,甚至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旦这个世界出现了一点裂痕,比如没有孩子,比如丈夫的晚归,她的自我价值感就会瞬间崩塌。她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猜忌和内耗。”
予南转过头,看着陆昀,似乎有些无奈。
“如果那个狼妖真的爱她,就不应该只是把她圈养在家里。他应该教她怎么去看这个世界,怎么去建立自我,甚至……如果真的无法沟通,他应该主动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哪怕是一起养只宠物,或者过继一个孩子,甚至只是哪怕一次真正平等的、推心置腹的谈话,结局可能都会不一样。”
风停了。四周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陆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几百年来,他一直在恨她。恨她的不信任,恨她的玉石俱焚,恨她让他活在这该死的咒术里生不如死。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在想什么。她在害怕些什么。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凝重?”
见他不说话,予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弯弯的眸子亮晶晶的。
“搞得好像你是那个男主角一样。只是个故事而已,别太代入。”
陆昀回过神,有些狼狈地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间的慌乱。
“学姐……你真厉害。”他低声喃喃,“一针见血。”
“旁观者清嘛。”予南笑了笑,“毕竟是在古代,大家的思想都有局限性。不过后来呢?那个狼妖等到他妻子了吗?”
“我也不知道。”陆昀摇了摇头,“我也没听到最后。”
“那好吧。”予南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希望不是个坏结局。毕竟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她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这一刻,陆昀突然觉得顾子渊错了。
哪怕被怨气侵蚀,她依然是那个拥有独立灵魂的予南。这一世的她,鲜活、锋利,也更加……耀眼。
那近乎神性的理智光辉,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
既羞愧,又着迷。
“小南。”
陆昀突然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