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华他们原本的所有计划,是借着“见佛会”时京城各坊的百姓聚集之际,让来参加盛会的人喝下毒水。
等到乾文帝寿辰当天,那些喝下毒水的人大规模毒发,肯定会引起各坊动乱。
到时候他们再倾巢而出,趁着混乱泼火油,在京城各坊纵火。不仅能让京城房舍损失惨重,还能造成百姓死伤无数。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万佛寺大肆敛财,就是想趁着京城动乱之际大行善举,出面派发钱财或米粮聚拢民意。
然后他们只需要再利用信徒们的舆论传播,把纵火之事结合乾文帝寿辰丑化成天罚,煽动民众对皇帝和朝廷产生不满。
在场之人听完赵瑾瑜的分析,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届时真的让这万佛寺裹挟到民意,产生的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乾文帝脸色早就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这群臭虫,平日里弄些刺杀的手段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无辜的百姓头上,真是穷凶极恶!”
乾文帝怒斥完,拿出往常雷厉风行的作风,一道道旨意安排了下去。
“曹介休,我命你即刻率禁卫全城搜捕反贼乱党,如有反抗,可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温伯阳,你稍后给内卫传讯,让谭宗文把往日和万佛寺有来往的官吏富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高杰,这里的银两由你亲自监督点算,全部充归国库。”
三人同时应道:“微臣领旨!”
乾文帝走到成华面前,亲自动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丢进牢里,安排专人看好了,可别让他提前死了。朕要让他亲眼看着那些同伙一个个被砍头后再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铁石心肠。”
赵瑾瑜站在旁边都感受到乾文帝杀伐果断的气势,也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乾文帝收敛住杀气,朝赵瑾瑜问道:“瑜儿,你可还有什么需要安排?”
赵瑾瑜点了点头,朝着曹介休问道:“曹统领,方才可有伤亡?”
曹介休躬身回道:“殿下,反贼们悍不畏死,还好禁卫们早有准备,只是伤了十几个,但……其中有四人身受重伤。”
赵瑾瑜皱了皱眉,又问:“全力医治后能治好吗?”
曹统领表情十分难看,摇了摇头道:“兵器所伤本就非比寻常,浅一些的还好,但那些深可见骨的……一旦流脓溃烂,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曹介休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想来心中对一些伤兵的情况很不看好。
赵瑾瑜转而向乾文帝求道:“父皇,这些伤兵可否交给儿臣?儿臣或许有办法治好他们。”
乾文帝听到他的请求,以为他是想尽尽心意,不忍驳斥,于是叮嘱道:“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过若是不成,也没人会怪你。”
“儿臣晓得,绝不会把将士们的性命当成儿戏。”
乾文帝见此间事了,转身朝屋外走去,“瑜儿,陪朕走一走。”
赵瑾瑜领命跟了上去。
他看见乾文帝似乎愁绪很重,以为他在自责,于是开口宽慰道:“父皇,这次收缴了这么多钱财,而且也帮百姓们识破了骗局,以后没有这万佛寺做掩护,这群反贼必定无处遁形,再难成事了。父皇日理万机,哪能事事处置妥当?倒也不必太过介怀。”
乾文帝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瑜儿,当时你明明可以选择让百姓们喝下毒水,确保禁军们到了再动手,为何要以身犯险?你应当知道,如果当时你演得没那么好,被万佛寺的和尚们看出破绽做困兽之斗,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赵瑾瑜挠了挠头,“儿臣当时想着,这群亡命之徒不被戳穿反贼身份之前应当是不会轻易搏命的,毕竟一旦搏命整个京城再没有他们容身之处,他们的心血更是会毁于一旦。”
“可反贼们的性子如何能预料?你当时还是很有可能会血溅当场,难道你不怕吗?”
“当然怕,哪能不怕?儿臣一开始不是跪得老老实实的嘛,可那碗里的福水我一早就猜到了不对劲。在场那么多百姓,儿臣实在不敢赌,万一他们喝出事,我良心难安,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乾文帝听到这里,终于是开怀大笑起来,“好!当真无愧于朕赐给你的‘仁’字称号!”
说完,他又接着问:“你知道父皇当年是怎么一步一步坐上皇位的吗?”
赵瑾瑜笑着回道:“父皇神勇无敌,自然靠的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对也不对,朕之所以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靠的是把百姓、把将士们的命当命,靠的是众志成城的民意!”
赵瑾瑜蓦地一怔,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乾文帝已经转了话头。
“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等结果出来,肯定还要找你议事。”
赵瑾瑜得令后,如释重负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