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藏书阁坐落在山城西北角,是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灰瓦白墙,毫无装饰。若非门口挂着藏书阁的匾额,程勇差点以为这是间仓库。公子请自便。带路的老仆掏出钥匙打开铜锁,二层是阀主私人藏书,未经允许不得入内。程勇拱手道谢,等老仆走远才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声响,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樟脑的气息扑面而来。阁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入阳光,照亮漂浮的尘埃。书架按天、地、玄、黄分类排列,程勇直奔字区。这里收藏的都是宋阀核心武学,按理说应该戒备森严,可实际上连个看守都没有。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程勇目光扫过墙角几处不易察觉的凹槽,是机关暗藏。他假装翻阅一本《基础剑诀》,实则放出神识探查。果然,在第三排书架后方,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若非他神识过人,根本察觉不到。有人正通过暗窗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程勇不动声色,继续浏览书架。忽然,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引起他的注意——《天刀八诀》。就这么随意地插在一堆基础刀谱中间,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钓鱼?程勇心中暗笑。这八成是宋缺的试探,想看看他这个武学收藏家面对绝世刀谱时会如何反应。毫不犹豫地抽出书册,程勇快速翻阅。书页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详细记载了《天刀八诀》心法和招式图,内容相当完整,甚至还有宋缺亲笔批注的修炼心得。好一个宋缺程勇暗自赞叹。批注详尽到足以让一个刀法初学者少走十年弯路。如此珍贵的刀谱,就这么大大方方摆出来,果然心胸过人。程勇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绢帛和特制墨汁,开始逐页复制。他的手法极其熟练,眼睛看一页,左手就能在绢帛上完美复刻,连宋缺的批注都不落下。不过半炷香时间,整本刀谱已复制完毕。暗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程勇假装没听见,将原本放回原位,复本收入怀中。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在书架间浏览,偶尔抽出一两本翻阅,但再也没有复制任何内容。王公子对刀法不感兴趣?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程勇心头一跳,他竟然没察觉有人靠近!转身看去,只见宋缺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一袭青衫,双手负后,眼神平静如深潭。宋阀主。程勇拱手行礼,晚辈当然感兴趣,所以复制了一份,前辈不介意吧。宋缺目光落在《天刀八诀》上:你抄写了一份。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程勇坦然点头:前辈既然放在这里,自然不怕人看。我最喜欢和人交换武学了,所以就抄录了一份。为何不练?宋缺直截了当。“因为在兵器上我还是选择枪。”程勇笑着说道。宋缺微微皱眉,当今天下,枪法确无大家。程勇点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枪乃百兵之王,却也是最难练的。“你说的交换武学是何意?”宋缺疑惑的问道。“阀主心胸宽广,不在意自己的武学被他人学去,但别的人却是视自己的武学如同传家宝一般,你我皆如此,如何才能推陈出新,更上一层楼,所以我向来采取平等交换,就像我抄录了阀主的《天刀八诀》,自会给阀主留下相对应级别的武学秘籍。”程勇觉得等价交换才是最公平的。“哦?那你决定用什么交换?”宋缺本来想拒绝的,自己不需要什么武学来交换,后来也是来了兴趣,想看看程勇会用什么武学交换自己的《天刀八诀》,他自认自己的武学在江湖上也是最为顶级的。程勇从怀中取出《长生诀》,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拿来交换的武学,推山受实在上不了台面。“此乃四大奇书之一的《长生诀》,传说为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以甲骨文所作,阀主可拿去抄录一份,阀主以为如何》”程勇觉得宋缺赚了一点,不过第一票生意吗,无所谓了。“居然是长生诀,没想到在你手里?”宋缺接过长生诀,诧异的说道。在用手感应了一下之后,的确如传闻所言,其书以玄金丝线铸成,入水不湿、遇火不焚。磨刀堂内,晨光熹微。程勇将七幅《长生诀》图录在紫檀案上一一铺开。这些图录材质奇特,非绢非纸,触手冰凉如玉石,上面用画着七幅人形图案,姿态各异,却都违背常理,并且用红线描绘出行功路线。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生诀》?宋缺负手而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图录。他今日穿了一袭素白长衫,腰间悬着那柄名震天下的水仙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程勇点头:广成子所着,据说蕴含破碎虚空之秘。他指着七幅图,这七幅图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阴,阳这七种属性。宋缺目光仍停留在《长生诀》上。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些图录绝非赝品,但其中运功路线之诡异,完全违背当今武学常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程勇识趣地告退:前辈慢慢研究,三日后晚辈再来取回。宋缺已沉浸在图录中,只是挥了挥手。走出磨刀堂,程勇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这次交换比他预想的顺利,宋缺竟毫不犹豫地拿出全本,连最核心的回气法都包含在内。这份气度,不愧之名。王大哥!宋玉致不知从哪蹦出来,一把拉住程勇的袖子:你真把《长生诀》给我爹啦?程勇挑眉:二小姐消息真灵通。整个山城都传遍啦!宋玉致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那东西练了能长生不老?程勇失笑:哪有那么神奇。不过他压低声音,练成了确实能青春永驻,像你爹那样,四十多岁看着像二十出头。宋玉致了一声,随即狐疑地盯着程勇:那你为什么不练?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程勇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轻声道:因为我练不会。三日转瞬即逝。当程勇再次踏入磨刀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宋缺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长生诀》图录,而这位名震天下的,此刻眼中竟布满血丝,额头青筋隐现,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前辈?程勇轻声唤道。宋缺缓缓抬头,声音沙哑:你来了。他指了指案旁的座位,程勇刚坐下,宋缺突然将七幅图录推到他面前: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一向从容不迫的宋缺竟露出罕见的挫败感,程勇差点笑出声。他小心地问:前辈有何发现?全是悖论!宋缺指着第三幅图,这运功路线要真气先过再转,根本是逆冲经脉!还有这第五幅,居然要求同时引动手太阴足阳明,这两条经脉属性相克,强行同修只会走火入魔!程勇静静听完宋缺的抱怨,这才开口:前辈可曾尝试不按常理思考?宋缺皱眉:何意?程勇拿起第一幅图:《长生诀》不是用来的。他指着那些看似混乱的线条,道,不是。广成子画这些图时,根本就没想过后人会怎么练。宋缺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长生诀需要的是悟,不是练。程勇放下图录,就像前辈的,最高境界难道是照着刀谱一招一式使出来吗?这句话如醍醐灌顶。宋缺猛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他忽然停住,转身盯着程勇: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看不懂?程勇坦然道:我知道前辈会用理性去分析它,而这正是最大的障碍。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长生诀要用心感受,不是用脑思考。宋缺沉默良久,突然大笑:好一个不练而练笑声中,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那股逼人的锋芒竟内敛了几分,多了些圆融自然。程勇眼前一亮。就这么片刻功夫,宋缺竟然摸到了长生诀的门槛!这等悟性,当真可怕。我明白了。宋缺收敛笑容,长生诀不是武功,而是一面镜子。每个人看到的都是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程勇点头:正是。所以它没有固定心法,没有标准招式。越想练就越练不成,不想练却会进步神速,反而契合了无意之意的要旨。宋缺若有所思:就像婴儿学步,本能比教导更重要。他突然话锋一转,那你为何不练?以你的见识,应该比那两个小子更有优势。程勇苦笑:因为我太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装了太多杂念,反而成了枷锁。长生诀需要的是赤子之心,而我他摇摇头,很明显不是。这番坦诚让宋缺高看了程勇一眼。世人皆知《长生诀》是武林至宝,能坦然承认自己无法修炼的,需要多大的自知之明和定力?可惜。宋缺收起图录还给程勇,不过这次交流,对我启发很大。他轻抚腰间长刀,或许我的,也该放下一些刻意追求程勇会意:前辈要创第九刀了?宋缺不答,但眼中精光已说明一切。离开磨刀堂时,程勇回头望了一眼。宋缺已站在院中,手持水仙刀,动作缓慢如推山,却蕴含着某种玄妙韵律。刀锋过处,连阳光都似乎被切割开来,在空中留下淡淡残影。天刀第九问天?程勇喃喃自语。他忽然有种预感,宋缺这一刀,恐怕已经触摸到了破碎虚空的边缘。回到听涛轩,程勇立刻取出《天刀八诀》研读。与宋缺的交流让他对武道有了新的认识。如果说之前他收集武学是为了,那么现在更看重。就像宋缺说的,《长生诀》是面镜子,其他武功何尝不是?翻开第八诀天刀问情,程勇被其中记载的心法震撼了。这一刀不讲招式,不论内力,只求一个字——诚于己,诚于刀,诚于道。练到极致,连与的界限都会消失。难怪宋缺能摸到长生诀的门槛程勇恍然大悟,他早就走在物我两忘的路上了。:()诸天之我要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