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恢复,可他却莫名地害怕,害怕有一天,广垣会对他不再耐心,害怕等他终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广垣会彻底离开。
作者有话说:
八千里路(9)
维执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应该这样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被人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不该有人陪在他身边,耐心地哄着他吃饭、替他整理衣服、不厌其烦地安抚他的情绪……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广垣。
——一个一看就不属于他世界的人。
维执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种清晰的距离感,却是本能的。
为什么广垣总是说,他是他的“策策”?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维执问不出口。
但有一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他的家人呢?
他不记得自己过去的人生,可他仍然清晰地记得一部分小时候的事。
他记得住院时候陪护的母亲,记得父亲哄他睡觉时粗粝的掌心,还有他那间带着旧书桌的小房间。
他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担心他。
可是,他不敢问广垣。
他也试探性地开口,向广垣要自己的手机,可当时广垣只是沉默了一下,随后轻描淡写地说:“你生病的时候,弄丢了。”
维执看着广垣,他能察觉到广垣的隐忍,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的执着,可是这种执着……让他害怕。
所以,他没有再问,而是趁着广垣去上班时,借了护工大哥的手机,拨通了他记忆里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
……嘟,嘟……
电话拨出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如果是爸妈接的电话,他该怎么打招呼?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冷漠的系统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维执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屏幕,僵硬地又拨了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指尖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的……
他忍着心悸,咬着牙,拨通家里的座机。
电话接通了,但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喂?”
维执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嗓音有些哑:“请问……这里是丁维执家吗?”
“不是啊。”男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打错了。”
打错了?
这个号码,他小学时候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