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轻,喉咙刚拔管,还疼着。
“没让你等那么久吧?”
广垣坐在床边。
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胡子也没刮,脸颊都瘦得凹下去了一点。
他说:“一样久。”
维执愣了一下:“手术不是四个多小时吗?”
“对我来说,”广垣看着他,“一样度秒如年。”
维执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还瘦,但比上一次手术时已经养回来一点肉。指尖带着温度,轻轻碰到广垣的脸。
从眉骨,到颧骨。
再到下巴。
指腹碰到那些新长出来的胡茬,有一点刺手。
“你是不是又没睡?”
维执问。
广垣没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掌心。
维执叹了一口气。
很轻。
轻得像一口气。
“傻瓜。”他说。
出院那天是初冬。
阳光很好,但风已经有些凉了,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冰凉的绸子。
广垣给维执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又绕上围巾,戴上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围巾上方眨动,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室内的暖气凝结的水汽。
出了住院部门口,上车前,维执停下脚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激起一阵细微的咳嗽。他赶紧捂住嘴,等那阵咳嗽过去,才直起身。
“怎么了?”广垣紧张地问,手已经扶上他的背。
“没怎么,”维执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是想闻闻外面的空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是他再一次离开消毒水味道的第一口呼吸。
车子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一点阴了。
孙姨早早在地库等着。看见维执下车,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抬手抹了一把,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声音却已经有点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