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反而是眉头微蹙,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了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黄子澄。
这一细微的动作,如何能逃过朱元璋这等老辣政治家的眼睛?
老朱心中顿时雪亮: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双簧!
这些出面弹劾的官员,不过是拋砖引玉的马前卒!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只见黄子澄接收到来自朱允炆的目光,当即心领神会,立刻出列躬身,一副很是惊讶和凝重之色!
“陛下!诸位同僚所言,若果真属实,则寧王之行径,確实是十分的令人震惊呀!不过……”
黄子澄话锋一转,扮演起“老成持重”的角色又道:
“寧王他毕竟镇守北疆,毗邻虏境,加强武备,或许也有防范北元之考虑呢?”
“而且,寧王所造之物,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奇,还是需要实证的。”
“削藩本就是国之大事,关乎宗室和睦,当然为了天下好,为了百姓好,那也是要做的!而且朝廷已经在做了。”
“但,不可仅凭风闻,就妄下论断啊。”
黄子澄巧妙地將话题,再次引向了削藩。
都是为了百姓好!
骂名我们来担!
这时,方孝孺手持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奏疏,踏步出列,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卫道士的决绝,稟道:
“陛下!黄大人所言,虽然是老成谋国之道,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寧王朱权,私造禁器,又执掌外藩三卫,其罪,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寧王逾越了朝廷的体制和祖宗的成法,实乃心怀叵测,窥伺神器之兆!”
“周王已废,湘王自焚,齐王、代王皆已束手,可此等惩戒,竟未能使寧王此贼警醒!”
“反而,使得他变本加厉!竟敢藐视天威,挑战国法?”
“老臣日日夜夜不能寐,於是草起了这一份《討寧王檄》,细数寧王其十大罪状!”
“请陛下效仿削平诸王之例,速发天兵,剿灭此獠,以正国法,以安社稷!”
方孝孺將“檄文”高举过顶,姿態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朱元璋听得那是一脸愤恨!
就你们?
就因为你们的狗屁削藩,就要毁了咱的大明?
就要拉百姓於水火之中?
天下苍生何罪?却要黎明百姓为你们的政治阴谋买单?
呵,咱倒要看看,老十七如何好好教训你们!
龙椅上的朱允炆,脸上適时地流露出极其——“为难”和“痛心”的表情!
太为难了。
太痛了!
朱允炆长长地嘆息一声,声音带起一丝丝的哽咽!
“先生……诸位爱卿……朕……朕岂不知寧王之行径?”
“可……十二叔湘王新逝,其状惨烈,朕心实不忍再见骨肉相残之惨剧!”
“四叔燕王……如今又神志不清,幽居府中,朕若再对十七叔用兵,天下人又將如何看朕?”
“史笔如铁,朕恐担上刻薄寡恩之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