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帝王面容隱在垂落的十二旒珠玉之后,看不真切。
“德福。”赫连鸑声音听不出情绪,“处置好了?”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德福连忙躬身,细声回道,“回陛下,已经处置乾净了。”
他顿了顿,仿佛閒聊般嘆道,“嗐,要说那只海东青也是,养在御苑里好好的,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性,竟敢直扑到陛下面前……一只不知好歹的畜生,冒犯天顏,可不是自寻死路嘛。”
赫连鸑的目光淡淡瞥向底下,“崔相以为呢?”
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却让崔詡浑身一颤。
他已在此跪了將近一刻钟,膝盖处传来钻心的酸麻疼痛,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崔詡以头触地,“陛下恕罪!都是臣教子无方,才让这孽子闯下如此滔天大祸,冒犯了睿亲王殿下……”
“你的確教子无方,区区竖子,无官无职,竟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公然诅咒当朝亲王。”
赫连鸑的声音骤然转冷,“你们崔府,可还把朕,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殿內侍立的宫人瞬间將头埋得更低,噤若寒蝉。
崔詡连连叩首,“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崔家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哦?”赫连鸑尾音微扬,带著讥讽,“朕怎么觉得,你们敢得很。”
探子早已將查到的线索呈报御前,什么给孙女儿买药治风寒全是幌子,分明是那崔文瀚许了婆子天大的好处——承诺能让她的宝贝孙儿脱了奴籍,送去书院读书,那婆子才鋌而走险,不惜用老鼠药製造孙女儿假死之状,栽赃百草堂。
“栽赃嫁祸,当真是好手段。”
崔詡深知此事已无法狡辩,只能拼命磕头,“陛下明鑑!臣……臣已亲手打断这孽子的双腿,从今以后定严加管束,令他闭门思过,再不敢惹是生非……”
“只是如此?”
崔詡面无人色,訥訥不敢言语。
帝王声音冰寒,“若怀瑾真有个好歹,他便是死上百次、千次,也不足惜!”
赫连鸑站起身,俯视著跪伏在地的臣子,“家尚且不寧,何以为天下百姓计?崔相年事已高,想来每日早起上朝也委实过於劳累,近日便在府中好好休养,学学何为为父之道,如何教养子女。”
他的目光转向担架上早就昏死过去的崔文瀚,“至於崔二,心思歹毒,便暂且留在詔狱中,『静思己过。”
“什么时候,朕確认怀瑾平安无事,便再考虑放他出来。”
冰凉的金砖地面传来刺骨的寒意。
崔詡浑身一僵,额头死死贴在手背上,掩住眼底复杂情绪。
寂静笼罩著大殿,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艰涩的话,“……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