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半山腰上歪歪扭扭长着一片竹子,竹叶蔫黄,看着就没什么生气。
“那竹子长出来的笋子,涩得能麻掉舌头,村里人尝过一回,吐得七荤八素,喂猪都嫌磕碜!”
老李啐了一口,又往旁边的坡地一指,
“还有那成片的狗尾草,瘦得跟麻绳似的,连村里的牛羊路过都懒得啃一口,嚼着比树皮还费劲!”
他实在想不通,这丫头对着一堆破石头、一片烂竹林,到底在兴奋个什么劲。分明就是个神经病!
老李越想越窝火,将手里的枯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神经病!老子不奉陪了!”
骂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开大步,噔噔噔地往山下冲,脚步又急又重,惊得草丛里几只蚂蚱扑棱棱乱飞。
只留下林梨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竹林和遍地的狗尾草,眼睛亮得惊人。
林梨摸着山间的硝石,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硝石能制冰,能做火药,还能沤肥,再加上那片看着没用的竹林……等等,我要这座山,最主要是干嘛来着?当然是……”
她的嘀咕还没在心里转完,就瞧见山道那头蹦蹦跳跳走来几个放羊的孩童。
小娃子们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甩着放羊鞭,羊角辫翘得老高,看着憨态可掬。
林梨心情正好,笑着朝他们扬了扬手:“你们好啊!”
谁知这话刚落,几个孩童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齐齐捧腹大笑起来。
为首的那个胖小子嗓门最亮,叉着腰扯着嗓子就唱开了:
“林丫头,没人要,
爹不疼,娘不教。
以前无赖就算了,
跟着石头瞎胡闹。
麦麸换座破山岗,
迟早饿成干柴烧!”
童谣的调子又尖又利,像一把把小刀子,剐得人耳朵生疼。
林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们……”
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胖小子已经弯腰抠了块山间的湿泥,攥成团子狠狠朝她砸来。
“啪”
的一声,泥团正中她的脸颊,冰凉的湿泥混着土腥味糊了她满脸,头发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的泥点子。
其他孩子见状,也跟着嗷嗷叫着,纷纷挖起泥块往她身上扔。
湿冷的泥点接二连三地砸在她的额头、脖颈、衣襟上,狼狈不堪。
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涌上心头
“是前世被孤立时的窘迫,是穿越过来后旁人指指点点的难堪,是那些藏在没爹娘要几个字里的,最刺骨的嘲讽。”
童年的阴影像是潮水般将她淹没,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呵斥,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些泥块砸在身上,任由那些刻薄的童谣,在空旷的山坳里一遍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