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梨慢悠悠地倚住门框,手肘支着雕花木门,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木棱。
她抬眼扫过吕老爷气得发抖的模样,那抹轻蔑便顺着眼波淌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吕老板被气的手颤巍巍指着林梨:“林梨你你……你欺人太甚!竟然敢在我女儿大喜的日子里来胡闹!强抢民男!”
“胡闹?”
林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站直了身子,凌乱的红色婚衣随着动作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我与沈旭本就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是你们吕家仗着势大,硬生生把他从我的家里绑来洞房!
吕老爷,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强抢民男?!”
她的声音有力,震得院外看热闹的人群一阵**,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不管!”吕老爷嘶吼,唾沫星子喷了老远,枯瘦的手在半空中乱挥,
“沈旭是我们家拿三十两银子的彩礼娶回来的!整整三十两啊!那可是够寻常人家活三年的数目!”
沈立冬像是被戳中了心窝子,心虚的低头,不敢抬起来。
吕泰和当即指着林梨的鼻尖,底气陡然足了几分:“林梨你今天要是敢把人带走,我们吕家就去报官!告你个大婚之日强抢民夫、目无王法的罪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一出,他们母女俩得意的笑着,院外的议论声瞬间小了大半,不少人偷偷看着林梨,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我看你们谁敢告我妻主。”
此刻,房里间的婚床帐幔被轻轻撩开。
**的沈旭,原本因药效昏沉正一点点清明过来,吕老爷那番颠倒黑白的话,一字不落的钻进他耳朵里。
尤其是听到“报官抓你”时,他猛地攥紧了拳,心头的火气瞬间压过了身体的酸软。
他强撑着坐起身,锦缎的喜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脖颈处隐约的红痕,那是方才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沈旭扶着雕花床柱缓缓站定,只觉双腿发软,方才被强行压制时的激烈挣扎,让他此刻每走一步都带着踉跄,一步步向门口走到林梨身边。
“阿旭……”林梨连忙上去搀扶,沈旭撑着身子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冷冷的开口道“娘,把骗来的三十银子还给吕家,你还是我娘。”
“收了的彩礼……这么有退回去的道理。”沈立冬低着头,虚伪的说道。
“娘,我不要银子我要沈旭,我要美人。”吕泰和在一旁急得干跺脚。
“傻闺女!”吕老板一把拉过吕泰和的手悄悄的给她讲道
“傻闺女,那可是三十两银子啊!你算算够买几个像沈旭一样的美人了。
把这些银子要回来,别说沈旭了就算是李旭、宋旭娘也能给你买回来。”
吕泰和被她娘那句暗含算计的话点醒,嘴角咧开,连露出的牙齿都泛着几分贼光,那笑容里藏着的龌龊心思,几乎要溢出来。
林梨看着吕泰和那副奸猾嘴脸,再瞥见沈立冬搓着手、眼神躲闪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吕家大院就是个吃人的坑,再待下去,指不定这对母子能琢磨出什么更刁钻的法子为难她们。
“沈娘!你赶紧把当初收的那笔彩礼钱还给吕家母女!”
这话一落,沈立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细又带着点理直气壮:
“哎呀,这可使不得!那些钱早就被我挪给你弟弟沈阳置办嫁妆了,如今一分不剩,拿什么还你?”
“沈阳”两个字像冰针狠狠扎进沈旭的耳朵里。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自幼便知晓母亲偏心,可从未想过,自己作为沈家儿郎,母亲竟然这么狠心将卖他的钱,尽数给了那个自己继弟沈阳。
沈旭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眼角有微凉的湿意悄然漫开。
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对亲情的奢望,在这一刻,碎得连半点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