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她又拨了丈夫的电话,电话通了,她高兴起来,对方刚刚“喂”了一声,她就激动地叫道:你怎么关机了啊?
怎么,有事吗?康志刚的声音有点疲倦。
听到康志刚的声音,田园的疲劳和饥饿都一扫而光,她此刻才发现对方是那样的令她牵肠挂肚。没事不能打电话吗?你在哪里啊?
我能在哪里?还不是在老地方。
那现在你在做什么呀?田园的声调带了点娇嗔。
我已经睡了。对方冷淡地说。没什么事我挂了。
不对啊,你的车不是在娱乐城门口吗?话一出口,田园立刻意识到对方在撒谎。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发现只穿着件薄衬衫的康志刚从大堂里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康志刚下意识朝两边看看,没有任何障碍物,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很不稳,像是喝多了酒,脸色也不对,五官有点像发硬的馒头。
田园奇怪地看着丈夫:我就猜你在这儿。说着本能地晃了晃手中的保温瓶。
…………
我给你炖了鸡汤。她吐字时口齿都有点不清了。
…………
我老早就来了,你的手机关机,打不通。她想到车里去,一只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可是康志刚站在她对面两眼发直,根本没有开门的意思。
…………
我都冻得不行了,生怕你回家了呢!她继续傻里傻气地说。没有回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孤零零地飘在夜空中。康志刚似乎想找到遥控钥匙上的按钮,但是他的手抖得厉害不听使唤。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脸色格外怪异,眼睛里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雾蒙蒙,干巴巴的。这是怎么啦?受了什么惊吓吗?田园朝四周看看,门前静悄悄的,没有狗,没有抢劫者,什么人也没有,除了他们两个。她张开嘴,发呆的目光茫然地注视着灯火和灯火映照下的那个男人的身体,突然她开了窍:奇花异草……发大财的奥妙……还有房东说的……胡作非为!
田园顷刻间明白无误地领会了这其中的奥秘,眼睛眯起来看着丈夫。是的,我陷在了里面……对方的眼神乞求般表达了这个意思。她眼前混沌一片。这个男人她刚刚还准备好好爱的,甚至决意找一条出路,面对现实,从头再来。但是现在,她一下子跌进了深渊。
一辆车开过来,强烈的前灯射出炫目的光。她突然觉得胸口的保温瓶特别沉重,下意识地往上托了托,可是不一会儿保温瓶又坠下来,她又往上托了托,然后开始往后退。退着退着她踩着了软土,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已经退出了停车场,退过了公路,退进了公路边的稻田里。远远看去,康志刚像冻僵的石头一样愣在原地。田园重新朝前走了几步,走上公路,觉得自己应该回家,可她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仿佛一下子失去对世界的认识,她的眼睛不管用了,到处显得陌生,遥远。公路上静悄悄的,没有车来车往,静得出奇,她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回头看了看,丈夫还站在原地。她发现他衬衫领口敞着,立刻感到一阵寒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面前的路越来越黑,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大黑洞,她脚下不知深浅,每一步都有被绊倒下去的可能。
她在心里叮嘱自己一直向前,不许停下来。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叫,她懒得动手接。终于,她看到了另一条有路灯的大路,一辆辆货车从她边上呼啸而过,她本能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一辆停了下来,司机从高高的车上探出脑袋,小姐,想搭便车吗?你去哪里?
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里?司机是个男人,脸上全是胡子,看不到什么表情。
她想了一下,没有回答。
对方笑着说,你迷路了是吧?我路过C市,你要去的话我带你。
田园坐上车,发现车子和自己都抖动得特别厉害,牙齿和牙齿磕磕碰碰,发出“吱吱”的寒战声。她用力抱住自己的肩膀一言不发,这模样吓着了司机。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把脸转过来看她。
田园呆呆地注视前方,渐渐灯火通明,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又看到熟悉的、生活了十多年的C市。她指着路边大声说:停!声音大得吓了司机一跳,也吓了她自己一跳。
车“嘎”一声停下,她拉开车门跳下车,天色已大亮。
田园迷迷糊糊回到家,钥匙刚一碰到门,门就开了,田甜神色憔悴,一脸的惊惶失措,一看到姐姐立刻惊叫一声,你回来了,姐姐,急死我了。
田园一声不吭,把保温瓶往桌子上一放,力量过大,保温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她歪歪倒倒进了卧室,一头栽在**,立刻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