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近了。
手电筒的光在弄堂里扫来扫去,扫过两边的墙,扫过地上的水洼,扫过他们站的地方。那光扫过来的时候,沈疏夜把林石压得更紧,吻得更用力了。他的头侧着,正好挡住林石的脸。他的手撑在墙上,正好挡住林石的身子。他的大衣张开来,像一面旗帜,把林石整个罩在里头。
“妈的,跑哪儿去了?”
“刚才还看见往这边跑了!”
“分头找!”
手电筒的光扫过他们,停了一下。
林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动,不敢喘气,甚至不敢眨眼。他只感觉到沈疏夜的嘴唇,还压在他嘴唇上,一动不动。只感觉到沈疏夜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服,咚咚咚,咚咚咚,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操,一对兔子。”有人骂了一声。
“晦气,走吧!”
脚步声远了。
手电筒的光也远了。
弄堂里又只剩下雨声,哗哗哗,哗哗哗,下得没完没了。
沈疏夜松开他。
他退后一步,站在雨里,抬手抹了抹嘴。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头发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大衣湿透了,沉甸甸地挂在身上,领子还竖着,可已经塌下来了,软塌塌地贴在脖子上。
他看着林石,嘴唇动了动。
“对不住,”他说,“临时起意。”
林石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喘得厉害,像刚跑完十里地,肺都要炸了。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的心还在狂跳,跳得胸口疼,跳得他眼前发黑。
他看着沈疏夜。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这会儿看起来不一样了。雨水在脸上流成一道道小溪,流过眉骨,流过鼻梁,流过嘴角,流进领子里。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也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眨,水珠落下来,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疏夜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他没说话。
沈疏夜转身,往弄堂口走。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踩在水洼里,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大衣下摆在风里飘起来,又落下,飘起来,又落下。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林石。
“往后小心点。”他说,声音不大,可在雨里听得清清楚楚,“有人盯上你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弄堂口,拐个弯,消失在雨里。
林石站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流进鼻子,流进嘴里。他尝了尝,咸的,涩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