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还有竹叶的清香。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咕咕,咕咕,叫得很慢,像在打瞌睡。
林清辞忽然问:“你活了三百多年,看过多少回星星了?”
沈疏夜想了想:“数不清了。”
“那还看?”
“看。”沈疏夜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头发上,“跟你一起看,多少回都不够。”
林清辞没说话。他把身子往沈疏夜怀里缩了缩,缩得更紧些。
星星在天上眨眼睛。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悠长的,像有人在哭。但那哭声离得远,听着倒不吓人,反而有点寂寥,有点孤单。
沈疏夜听着那狼嚎,忽然说:“那头狼,也是一个人。”
林清辞问:“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叫得那么惨,肯定是一个人。”
“那它怎么不找个伴?”
沈疏夜笑了:“找着呢。找了一辈子,说不定明天就找着了。”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桃花眼上。那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林清辞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承诺。
林清辞又把头靠回去,靠在他肩上。
“那咱们比它运气好。”他说,“找着了。”
沈疏夜点点头。
“嗯,找着了。”
民国三十二年冬,战局逆转。
消息是交通员带来的,藏在棉袄夹层里,拆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老赵把电报凑到油灯前头,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念完了,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苏联人在斯大林格勒打赢了。”他说,“德国人撤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拍大腿,有人喊好,有人开始算账:苏联人打赢了,德国人撤了,那日本人还能撑多久?
沈疏夜蹲在墙角抽烟,听他们算。算来算去,有人算到明年,有人算到后年,有人拍着胸脯说,最多再打一年,小鬼子就得滚蛋。
沈疏夜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还没到。
一个道理,他三百多年前就明白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日本鬼子?快输的时候,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杀人,放火,抢东西,毁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毁掉。这是老规矩了。
果然,没出半个月,消息来了。
那天晚上特别冷。山里起了风,呜呜响,从竹林缝里钻过来,像刀子似的往人脸上招呼。沈疏夜和林清辞挤在土坯房里,中间烧着一盆炭火,火光一明一灭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隐忽现。
门帘一掀,老赵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