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说“我路过”,可这大半夜的,路过人家宿舍,还进来翻东西?他想说“我找人”,可找人就找人,怎么找到床底下去了?
“我……”
“找厕所走错了?”沈疏夜替他把话接上了,声音里带着笑,“还是梦游?没事,我理解,这地方陌生,睡不着正常。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也这样,半夜起来转悠,转到猪圈里去了,跟猪睡了一宿。”
他走进来,脚底下没声,跟猫似的。走到桌边,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林清辞没动。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垂着,一会儿揣进袖子里,一会儿又垂下来。脸上的烧还没退,从耳根烧到脖子,烧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疏夜看着他那样,笑了一声。
“坐吧,”他说,声音缓下来,不像刚才那么玩笑了,“你大半夜来翻我东西,不就是想聊吗?那就聊。藏着掖着多累。”
林清辞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在沈疏夜对面坐下。
沈疏夜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灯芯滋滋响,火苗跳了跳,慢慢稳住,照出一圈昏黄的光。那光照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脸都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沈疏夜给自己倒了杯水——从搪瓷缸里倒出来的,热气腾腾的。他捧着缸子,也不喝,就那么捧着,眼睛看着水面上升腾的白气,看着那些白气扭来扭去,慢慢散开。
“想问什么,”他说,眼睛还盯着那团白气,“问吧。”
林清辞盯着他。
那目光直直的,像刀,想从他脸上剜出点什么来。他开口了,声音发紧:
“你到底是谁?”
沈疏夜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档案上不都写着吗?”他说,语气轻松得很,“沈疏夜,男,二十五岁,估的。籍贯不详,成分可疑,暂留用察看。还会背,要我给你背一遍不?”
林清辞没接茬。他继续盯着,目光更直了:
“我问的是真的。”
“真的?”
沈疏夜歪着头,想了想。那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半边脸照得惨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涩,像嚼了黄连:
“我要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信吗?”
林清辞没回答。
沈疏夜叹了口气。
他把搪瓷缸放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那一瞬间,他脸上那些吊儿郎当的表情全收了,换上了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像是换了一张脸。
“林清辞同志,”他看着林清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怀疑我。换我我也怀疑。一个下放人员,成分可疑,来历不明,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屋里神神叨叨的——换我是你,我早把人捆起来审了。”
他顿了顿。
“但我告诉你,不管我是谁,我对咱们这次的任务没有恶意。相反——”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吓人:
“我能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