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一点,敌人还没聚齐,炸不着几个。晚一点,敌人已经发现他了,炸的就是他自己。偏偏就在敌人围坐在火边、毫无防备的时候,他扔了那袋面粉,正好扔进火里,正好炸开。
不像是“顺手”,更像是——精心算计好的。
算好了时机,算好了位置,算好了风向,算好了面粉的浓度,算好了爆炸的威力。算得一分不差,一秒不差。
林清辞看着沈疏夜的背影——那人正蹲在地上,检查那两个受伤的俘虏,动作很熟练,翻眼皮,探鼻息,摸脉搏,一套一套的,像干过多少回似的。
他看着那背影,眼神复杂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懂这些?他一个“下放人员”,成分可疑,暂留用察看,从哪儿学的这些?从哪儿来的这些本事?
还有那句“命这东西,我有的是”——什么意思?
林清辞站在那儿,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浑身面粉的背影,看着那人忙活,看着那人站起来,回头冲他咧嘴笑。
那笑里,有东西。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他得弄明白。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扑棱声。
灰麻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落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张开嘴就开始叨叨: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刚才那一炸,吓死老子了!沈疏夜你个老不死的,你是真不要命啊?那袋子面粉离那堆火就三丈远,你划个口子扔过去,自己还在旁边站着,你就不怕把自己也炸了?”
沈疏夜头也不抬,继续检查俘虏:“炸不了,我算过距离。”
“算过?你算个屁!”麻雀气得在树枝上跳脚,“万一风向变了呢?万一那袋子没扔准呢?万一——”
“万一万一,哪来那么多万一?”沈疏夜终于抬起头,看了它一眼,“我活了多少年,你活了多少年?我算得准不准,你不知道?”
麻雀噎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反驳不出来。最后只能哼哼两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小声嘀咕:
“行行行,你厉害,你牛逼,你是老妖怪,你说了算……”
林清辞听着这一人一鸟的对话,脑子里更乱了。
他走到沈疏夜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活了多久?”
沈疏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就那么一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检查俘虏,头也不抬地说:“我说过吗?你听错了吧。”
“我没听错。”林清辞盯着他,“你说‘我活了多少年,你活了多少年’。”
沈疏夜沉默了几秒钟。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被面粉糊得白花花的,看不清表情。但林清辞看见,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在想什么。
“小林同志,”他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林清辞还想再问,可沈疏夜已经站起来,往俘虏那边走去。
麻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林清辞肩膀上,小声说:
“别问了,问也问不出来。这人嘴比鸭子还硬,你不拿钳子撬,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林清辞侧过脸,看着它。
麻雀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
林清辞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雀爷,忽然问了一句:
“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