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平静地迎接著他所有的压力。
那感觉,就像一记重拳,卯足了力气打出去,却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
李博然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他决定加大力度。
“普通?”他发出一声嗤笑,绕著林彦的椅子开始踱步。
“你的邻居说你从不与人交往,你的同事说你孤僻得像个幽灵。你管这个叫普通?”
他猛地停在林彦身后,双手重重按在他的椅背上,俯下身,声音压到最低,带著威胁的意味。
“周明,別再装了。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那个女孩失踪的当晚,有人看到你的车出现在拋尸地点附近!”
爆发式的台词,配上突如其来的肢体动作,足以让任何一个演员瞬间绷紧神经。
这是演警察审讯时的老套路了。
然而,林彦只是身体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依旧坐著,没有回头,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瞼以一种缓慢的频率垂下,又抬起。
最后那双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不过不是李博然想要的恐惧。
而是一种混杂著迷茫、痛苦与诡异的……兴奋。
就像一个长期处於黑暗中的人,终於看到了一丝让他毁灭的光。
“我的车……那天晚上……一直停在楼下。”
存在感。
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从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身影上,瀰漫开来。
控制室里,负责跟拍林彦的二號机摄影师,忍不住通过內部通讯频道低声说了一句。
“导演,那个新人……他的气场好奇怪。明明被李博然压著,可我的镜头就是忍不住想给他特写。”
李博然也感觉到了。
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提高音量,怎么用强势的动作去抢占空间。
镜头的注意力,包括他自己的注意力,都会被那个安静坐著的身影牢牢吸附。
就在李博然准备使出更激烈的情绪时,他发现了一件更不对的事情。
在他念白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会不自觉地用指节去摩挲鼻樑,这是他思考和组织语言时下意识的行为。
而就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坐在阴影里的林彦,也缓缓抬起手,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轻轻抚过自己的鼻樑。
不是单纯的模仿。
林彦的动作更慢,更轻,带著一种病態的优雅。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微笑。
那一瞬间,李博然感觉自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而是他內心深处那个被放大了的、充满攻击性和控制欲的丑陋倒影。
李博然的脑子嗡的一下,后面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忘得一乾二净。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林彦在模仿他皱眉的习惯,模仿他说话时左边嘴角微微用力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