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仓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破旧酒桌旁,安静擦拭著长剑的青灰色身影。
那一瞬间,萧然的身体僵住了。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雪夜,分不清眼前的人。
究竟是演员林彦,还是那个本该死在他剑下的……
“玉无心?”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声音,擦剑的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带著三分恰到好处的讥誚,和七分温和的笑意。
“云大侠,来喝酒吗?虽然这酒……可能兑了水。”
这句带著调侃的话,却瞬间打开了萧然积压许久的情绪。
他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一股巨大的酸楚从心底涌上来。
他快步走过去站到了林彦的面前,何监適时地递上了两份剧本。
在这个四处漏风的破仓库里,他们就著头顶昏黄的灯泡,开始对词。
“我的设定是,云惊鸿厌倦了所谓的正道声名,弃剑归隱,但內心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对剑道的执著。”
萧然很快进入了状態,开始阐述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林彦点头,接上他的话:“而玉无心,则是看透了生死,选择行医救人,用另一种方式弥补过去的杀戮。
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桀驁还在,所以他不是悬壶济世的圣人,更像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他救人,看心情,也看缘分。”
“对!”萧然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他们会在酒馆相遇。一个想借酒消愁,忘掉江湖。一个只是单纯想喝酒,享受当下。两个看似背道而驰的人,本质上却都是在寻找『放下。”
何监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搓手:“吃透了!你们俩是真把这两个角色给吃透了!这个感觉,太对了!”
林彦拿起笔,在剧本上画著:“我觉得,可以加一段细节。郎中看出了剑客手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茧,而剑客也闻到了郎中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他们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简单,却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这种心照不宣的试探,比直接的对白更有味道!”萧然立刻明白了林彦的意思,“这才是知己之间该有的默契!”
他们的討论越来越深入,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只属於玉无心和云惊鸿的江湖梦里。
直到深夜,对完最后一句台词,萧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对面的林彦,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由衷地说道,“林彦,谢谢你。”
谢谢你,把他从那个无望的悲剧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