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坐在那张高背皮椅上,正用一块超细纤维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
对准他脑袋的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在他那里,还没有镜片上一粒微尘重要。
周扬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步步逼近。
“你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林彦终於擦完了眼镜。
他慢条斯理地將眼镜重新戴上,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周扬脚下。
周扬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沾著泥水的皮鞋,在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了一串清晰而丑陋的脚印。
“周先生。”林彦终於开口了,他那平缓的声线里,透著一股浓重的嫌弃。
“你所谓的正义,就是踩著一脚烂泥,闯进別人的世界,然后把它弄得一团糟吗?”
周扬愣住了。
“你为了抓我,让法租界的三个线人家庭被灭门,为了得到我的行踪,牺牲了十六个无辜的学生。”
林彦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所谓的『光,代价未免也太昂贵了。”
“你的正义,需要用无数人的鲜血来粉饰,而我,只是把这些丑陋的代价,摆在了你面前。”
周扬握著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彦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游戏,被你们这些粗鲁的变数弄脏了。”
“真没意思。”
说完,他拉开抽屉。
不是去拿枪反抗,也不是拿什么机密文件。
他拿出了一把镶著象牙枪柄的白朗寧手枪。
在周扬和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林彦將枪口,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挣扎。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他停下了。
左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真丝方巾。
他將方巾,垫在了自己后脑和昂贵的皮质椅背之间。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重新举起枪,对著目瞪口呆的周扬,绽开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我只是不喜欢脑浆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那很难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