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陈导在门外的监棚里,紧紧盯著屏幕上的时间码。
一分十二秒过去了,两个演员谁都没有开口,甚至没有一个明確的动作。
但画面一点都不闷。
因为那只垂在床沿的手一直在提供信息。
手指从併拢到微张,到食指轻微屈伸——他在通过声音判断房间里这个人的位置、体型和状態。
一分四十秒。
林彦动了。
不是翻身,不是睁眼。
他的右手慢慢收回床沿,手指摸到了左手腕上那块表。
食指和中指搭在錶盘上,停了两秒。
他在摸表,是確认表还在。
確认他夹克內袋里的东西有没有被动过。
一块表不重要,但表还在手腕上,说明他的衣物没有被彻底搜查。
姜维看到了这个动作,搪瓷缸停在嘴边。
他决定先开口。
“你睡了三十一个小时。”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林彦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转身面对姜维。
视线先落在面前的水泥墙面上,然后缓慢地移动——沿著墙面的裂缝,移到窗户的方向,移到窗框边缘透进来的光线上。
他在判断时间。
光线的角度、强度、色温,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可以精確到半小时以內。
然后他翻身。
动作很慢,左肩的绷带在翻身时被牵扯,他的眉心皱了一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面朝姜维,靠在枕头上,用那双还带著血丝和失温后残余青灰色的眼睛,看著这个陌生人。
沉默持续了四秒。
姜维端著缸子,等他的第一句话。
陈导在监棚里屏住了呼吸。
全剧组都在等。
林彦开口了。
“水温不对。”
姜维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陈导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一收。
林彦的视线从姜维脸上移到他手里的搪瓷缸上。
缸壁上没有水汽,茶水表面没有热气升腾。
一个在废弃旅馆里守了三十一个小时的人,手里的茶早就该凉透了。
但姜维端杯子的方式——指尖没有扣住杯壁取暖,而是捏著杯沿,留了一指距离。
说明茶是热的,刚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