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华影集团的艺术总监——那个有权决定每年哪些电影进入国家重点扶持名单、哪些项目能拿到官方展映资格的人。
业內的说法是:裴庆点头,你的戏就有命;裴庆摇头,你投十个亿也是打水漂。
但他很少出现在公眾视野里,几乎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连业內聚会都极少露面。
这种人,凌晨六点蹲在一个演员的车库里。
“裴总——”宋云洁开口。
裴庆看都没看她,视线始终在林彦身上。
“我看了《长夜》前四集的內审版本。”裴庆说,“比播出版多了十七分钟。”
林彦等著。
“多出来的十七分钟里,有一段高洋在阁楼上独坐的戏,没台词,没对手,就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窗外有雨声。”
裴庆的语气平了下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段戏在內审会上放完之后,审片室里没人说话,有个审片委员把笔掉在地上,弯腰捡了三次才捡起来——手抖的。”
林彦靠在自己那辆车的侧面,双手插进羽绒服兜里,姿態鬆弛到几乎是散漫。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有人被我嚇到了?”
“不是嚇到。”裴庆纠正,“是动摇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进入日光灯管正下方的光区,脸上的阴影被刮乾净。
五十出头的长相,颧骨高,眼窝深,不像坐办公室的人,像常年在户外待著的。
“金翎奖的评审团今年换了三个人。”他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林彦听懂了。
金翎奖,国內电视剧领域的最高奖项。
每两年一届,今年恰好是评选年。
评审团换人这种事,通常不会提前半年透露给任何片方。
裴庆在给他递消息。
“新换上来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看完了你那十七分钟。”裴庆说,“他的原话是——如果这个演员今年不在提名名单上,那这个奖就不用办了。”
车库里安静了三秒。
“但是。”裴庆的语气转了,“有人不想让你上那个名单。”
林彦的拇指在袖口下面动了一下,压著裂纹表的位置。
“谁?”
裴庆没直接回答。
他从风衣內袋里掏出一张对摺的a4纸,展开,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