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sailed是“航行”,launched是“起航”。
日常语境下差別不大。
但放在这部电影里——陆沉敲出的是一个军事密码,“起航”是命令,“航行”是状態。
一个是“出发”,一个是“已经在路上了”。
意思反了。
这不是翻译水平的问题。
一个能从星辉跳出来做自由译者的人,不会分不清sailed和launched。
她是故意的。
不是埋大错——大错终审一定会被揪出来。
她埋的是小错。
一个看起来像风格选择而非翻译事故的小错。
如果终审的人没有看过摩斯码的原始语境,很可能会放过去。
柏林的评审团看到的是英文字幕。
走廊戏最核心的那五个字,如果从“命令”变成了“状態”,陆沉的死亡就从“完成任务后的牺牲”变成了“被拋弃后的坠落”。
整个角色的內核会偏移。
林彦给陈屹峰发了一条消息。
“走廊戏摩斯码的字幕翻译,让你的英语顾问重点校对,程璐的版本有问题。”
“具体哪里?”
“方舟已起航,她用了sailed,应该是launched。”
陈屹峰的回覆隔了十秒。
“我差点没看出来。”
“她就是赌你看不出来。”
消息发完,林彦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他站在黑暗里,忽然想起郑兰生那句话。
等了二十三年。
两个半小时,一个人,没有台词。
他闭上眼,感觉裂纹表的秒针一下一下敲在腕骨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浮出一行字。
“深层人格“守望者”剥离进度:91%。剩余锚定物:左腕机械錶。系统检测到宿主对锚定物產生非角色性情感依赖,剥离阻力上升。”
林彦睁开眼,没看那行字。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
陈屹峰。
“调色刚收工,成片封版时间提前到十二月二十九號。”
“一月一號寄出。”
“比程璐看到的假截止日期早十九天。”
“新年礼物,送给赵欣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