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了一阵。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茫然的坚定。
苏柳思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罗宁,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颤抖的清醒:
“那我的家人呢?我的家人怎么办?”
罗宁的紫罗兰色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优雅,像在讲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故事:
“如果你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你会被家人遗忘。他们不会为你伤心,不会想起你们曾经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也不会因为你的消失而感到痛苦。但同时,他们也永远不会因为你的缘故而受到任何伤害。他们会像从前一样,平安地生活下去。”
苏柳思的眼泪又一次滑落。她咬着下唇,肩膀轻轻颤抖,却没有再崩溃大哭。她只是低声重复着:
“……会被遗忘……”
罗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苏柳思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奶奶颤颤巍巍的声音、父母模糊的视频画面、那个乡下老屋的温暖灯光……那些画面像被一层薄雾笼罩,却又无比清晰。
她知道,如果她选择留下,他们就会彻底忘记她。
但他们会平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已经带着决绝:
“我……我选择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罗宁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他伸出手,从苏柳思胸口轻轻取下那颗香囊。香囊在他掌心微微发光,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把香囊放在苏柳思手里,然后轻轻合上她的手指。
“闭上眼睛。”
苏柳思听话地闭上眼。几秒后,她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暖的、像花朵绽放般的悸动。香囊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睁开眼睛。
右手手腕上,多了一朵未开的曼陀罗花苞。
花苞小巧而精致,深紫色带着淡淡的银边,紧紧闭合,像一颗沉睡的种子。花苞的边缘隐隐有光纹流动,仿佛随时会绽放。
苏柳思愣愣地看着它,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是……什么?”
罗宁伸手,轻轻抚过她手腕上的花苞,声音低沉而悠远:
“这是你的印记。从今以后,你正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它会随着你的成长而绽放,也会提醒你……你已经不再是人类。”
苏柳思轻轻触摸那朵花苞,指尖传来一丝奇异的暖意。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罗宁后退半步,靠在办公桌边缘,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优雅与沉重,像夜风拂过盛开的曼陀罗,带着甜蜜却又隐含剧毒的芬芳:
“让我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吧,苏柳思。”
“这个世界拥有智识的生物,并非只有人类。远古流传的那些关于异生物的传说,并非虚构的幻想,而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吸血鬼在月下低语,狼人在林间长啸,精灵在古树间轻舞,魅魔在欲望的边缘低笑,史莱姆在幽暗的水中悄然成型……它们都曾真实地行走于这个星球,也确实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留下过斑驳的影子。”
“然而,这些异生物虽然拥有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却始终无法像人类那样,彻底占据并统治这个星球。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繁殖率太过低微,很难孕育后代,血脉的延续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二十年前。一个由死尸拼凑而成的生物——或许你曾在文学作品中见过它的影子,那部名为《弗兰肯斯坦》的电影,便是对它的模糊描绘。你可以把那个生物视为里面的怪人。在亲手杀死自己的创造者之后,他踏上了漫长而孤独的道路,寻找与自己相似的同类。但最终,他也只能找到像我们这样的怪物——被世界遗忘的、被规则排斥的、徘徊在边缘的异类。”
“而你——便是他最用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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