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噪声中成功画了一个九十度的扇形,别成了正确的方位,右侧引擎随之启动,在左右引擎的推助下,飞机沿着跑道的方向笔直地向前滑去。
而就在不远的天际,虫群已经清晰可辨,唐念抬起头甚至都能清楚认出那些巨虫足上的细毛。
虽然裤兜里装着唐夏,但她还记得唐夏之前提醒过她,当虫的数量过多,它的信息素不一定能够在混乱中被同类识别出来,可能会不慎被误伤。于是唐念回过头,对唐生民说他们需要尽快找个地方掩蔽。
唐生民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依然维持着她刚才将他随意放下来的姿势,身上浅灰色T恤的胸背位置浸着一块不协调的深痕,身上并无起伏。
唐念是在回头那一瞬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不是跳下来时摔懵了,不是故意装死吓唬她,是失去了生命体征,肺部停止呼吸,心脏停止搏动,自出生起便奔忙不的循环系统宣告罢工,从此长眠不起。
哲学说死亡是生命的终结,是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终止,所有原本用来维持其存在的属性从此刻起尽数丧失。
她走上前,大脑是空茫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困惑、呆愣与不可置信的状态,以至于悲伤还没能滋生。
她伸出手,将他沉重的身躯翻转过来,发现他前胸相同的位置同样浸着一块面积巨大的深痕。
用手碰一碰,那些液体还残留余温,沾湿了她的指尖,像雪地里开出成片梅色。
她低下头,这才迟钝地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在架着他前行时被血液染得脏污,东一块西一块蹭着血红的印子。
……可是,他怎么会死呢?
两米的高度会摔出这么多血吗?
而且怎么可能有人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手上好多汗”?
唐念仍处于游神的状态,她的脑子仿佛锈住一般,慢吞吞回放不久之前的记忆片段,最后才恍然意识到,他也许是中。弹了。
中。弹,射。杀。
射。杀他的是那个摔落在地、从而精神崩溃的中年男人。
她恍然大悟。
回头,只见对方趴在1号廊桥下,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把已经射空了子弹的手枪,脸上泪水浸泡绝望,呆呆望着飞机远去的方向。
唐念从裤兜里捉出唐夏,低声对它说了一句话。
*
唐夏朝那个男人蠕动而去的时候,唐念就站在唐生民身边,抬头看着已经成功起飞的飞机。
蔚蓝的天幕下,白色机身如同一只洁白的大鸟,还未褪去雏羽便被迫迎风起航。
飞机朝西去,虫群自东来。
第一只巨虫降落在离她百来米远的机场大楼上,体重将玻璃压出了繁复裂纹。它用头顶刀刃般的角突轻轻一割,玻璃应声而裂,它扇动膜翅,庞大的身躯稳稳沉了进去。
机场里传出绝望的惨嚎。
人群奔走,四散逃窜。
可并不是所有巨虫都选择莅临机场这块区域,唐念惊讶地看到有不少虫子并未减速,它们沿着原先的飞行轨迹向西方前行,飞行的终点直指云层之下的飞机。
它们追着飞机而去,姿态并不紧张,像成群的猫悠然逗弄一只温顺肥美的白鸽。
由于双方飞行速度都很快,没一会儿,唐念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收回视线,恰好唐夏也回到了她身边。
它的身体比刚才离开前略大了些,史莱姆身躯蠕动着,从圆滚滚的状态骤然瘪下去,像是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
她伸手接住它,等它爬到她掌心里,她才调转方向,将它送到了唐生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