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一名综合格斗选手,退役之后在首都当教练,可惜脾气不好,也不懂得社交的弯弯绕绕,干了一两年就因为与领导同事合不来而辞职了,回到了区里。
C-156区并不是一个重视运动教育的城市,张姝文在这里找不到对口工作,在家啃了一段时间的老,后来又当过超市收银员,工资境遇每况愈下。父母看不下去,就说你既然闲着没事干,干脆找个男人嫁了吧,结婚生子才是正道,说完开
始替她张罗各种相亲。
张姝文在这短短半年内相了三十多个男人,平均一周就要见一两个,每个见到她的男人照面第一句话都是:“哈哈,听说你以前学打人的啊,那你以后不会家暴吧?”
她起初回答说:“你不做亏心事,干嘛怕我家暴?”
后来相一个黄一个,母亲仔细向她探听相亲细节,认为必定是她的回答出了问题。
于是在相第三十二个男人时,她把回答改成了:“不会,结婚以后我全听你的。”
这段相亲才总算成了。
成了以后,张姝文也没举行多么隆重的婚礼,家里境况一般,草草地请了几桌亲朋友好友就算了事。
婚后她过了段平静日子,可惜结婚两年,两人一直要不到孩子,丈夫逼她去医院检查,说一定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以前练格斗给练伤了。张姝文去了趟医院,一检查,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她回到家,把检查报告一甩,耸肩道:“医生说我没问题,我检查完了,要不你去做个检查吧,说不定是你有问题。”
就是这句话让对方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操起茶几上的烧水壶便朝她砸来。
幸好当时烧水壶里没有开水,但张姝文依然被淋成了落汤鸡,额头也被不锈钢烧水壶砸了个大包。她谨记着婚前承诺的那句不会家暴,没有反抗,只是抬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水。
“从那天开始,她丈夫……前夫,就开始暴露本性家暴打人了。打她,往死里打。因为意识到她不会反抗,打完还喜欢得意洋洋同兄弟团里的兄弟们炫耀,说‘我家那老娘们练格斗的,在我面前还不是乖乖当沙包,我打她,她吱都不敢吱一声’。其余男的就说,哇噻,彪哥牛逼啊。”
接下来的一年对张姝文来说是挨打的一年,她依然锲而不舍劝丈夫去检查身体,每次劝,丈夫都会像应激的猫狗一样发怒打人。
张姝文的父母说,人家结婚前好好一个人,怎么结婚后就打人了,是不是你又情商低,不会和人相处,气到了你老公?
婆婆说,我回头说他。
公公说,你做媳妇的多担待着点儿。
这么担待着担待着,一直担待到年底,张姝文通过她丈夫那边爱嚼嘴的亲戚之口,得知她丈夫患有无精症。
她去找丈夫对峙,问他是不是骗婚。丈夫恼羞成怒,嚷嚷道:“要不是我有这个病,我能看上你?!”说完又把她暴打一顿,这次打得最为严重,张姝文感觉自己有一只眼睛看东西变得模糊起来,她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像泡泡那样膨胀变大,她看东西开始像金鱼隔着鱼缸。
透过模糊的视野,她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丈夫,低声质问自己——你为什么不还手?
她想了好一会儿,再也想不出不还手的理由。
于是她还手了。
“后来他们就离婚了吗?”唐念随口问,因为她还记得莉莉用到了前夫二字。
“丧偶算离婚吗?我不太懂。”
由于把丈夫打死了,张姝文还因此坐了半年牢。
“后来她老板——就是公寓老板,在招保安,说要招个壮壮的女保安,有人跟老板开玩笑,说最好的保安在监狱里。这句话是……你懂的,一种恶意的嘲笑,但偏偏老板来了兴趣,打听清楚阿文的事,用了些方法把她弄出来了。”
车子开进了一条隧道,视线昏暗下来。唐念伸手打开近光灯,车前灯却并没有反应,也许是刚刚撞开地下停车场道闸的时候撞坏了。唐念只能借由零零星星撒进来的太阳光辨认前方道路。
开出隧道的时候,她感觉锁骨似乎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低头一看,是唐夏。
它从她裤兜里爬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停到了她衣领处,用触手指向副驾驶座的莉莉。
唐念转头看过去,发现莉莉头靠在车窗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经没了任何反应。
她心一沉,让唐夏过去看看她还活着没,活着举两根触手示意,死了就举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