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欸”了几声,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能走!”
唐念知道他是担心将来有一天她会像司空璇一样回来向他们
复仇,毕竟她爸爸唐生民可是差点被送上手术台抽干血——只不过在抽血之前意外被虫子“杀死”了而已。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薛镇宇朝四周看来看去,呼喝保镖过来制服她。佣人听了,不得不提醒道:“三爷,保镖刚才都被你叫去支援第一医院了。”
薛镇宇大骂一声“操”,立刻将唐念这种小角色的生死抛之脑后,惊恐地环顾了一圈周围,命佣人即刻护送他回到有保镖的宅邸。
佣人拿这些安全感缺失的老爷少爷们毫无办法,只好像牧羊一样把他们赶到中间包围起来,驱动他们朝邻近的宅邸走去。
一直到走出几百米了,薛镇宇才再度想起差点被他遗忘的唐念。他转头去看,北门的位置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没、没事的,爸。”他那尿裤子的儿子提醒他,“北门外面是秋猎区,有不少之前打猎布置下的陷阱,她又带着个死人,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我们别在路上耽误了,快、快回宅子里躲起来。”
“也是。”
薛镇宇这才淡漠地收回了目光,心想她一个平民,就算有心复仇,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
从北门走到她停车的地方有五六公里的路。担心被其他人瞧见,唐念一直往僻静的山路上走,结果还没走出多远,脚下的泥土突然陷了进去,幸好有唐生民的身体卡在洞口,供她抓住借力,不然她险些被洞底那些尖刺扎成筛子。
在这么现代化的城市却有如此古老的陷阱,唐念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归结为有钱人的情。趣。
她拖着唐生民,继续她那翻山越岭的跋涉。这次走得更加小心,每次下脚都疑神疑鬼,唯恐又踩中什么陷阱。
中途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要不就这样把唐生民丢下,让他长眠于此吧。反正这里青山绿水,空气清新,虽然旁边就是薛家庄园,心理上让人有些犯恶心,可也总比把她累死在半道上好。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还是咬咬牙继续拖着他朝前走。
五六公里的路,她从天黑走到拂晓。天空变成了瓷器底胚那样的颜色,温润的米白从天际均匀地渗出来。
看到自己那辆车的时候,唐念才重新了拥有对自己手脚的感知,她的手酸到像是在工地里不眠不休扛了一周水泥,双腿却沉重得仿佛安了一对不合适的象腿。
剩下的那五六米路忽然比她刚才走过的五六公里路还显漫长,漫长到她觉得自己能够与精卫、愚公与夸父之流并驾齐驱,在精卫填海和愚公移山那样突破人体极限、与大自然对抗的荒芜之外,还应该有一个成语叫唐念走路。
最后她头脑发晕地把自己扔到了车辆旁的空地上,面部朝下,双手双脚呈大字型展开,妄图像植物一样从泥土中汲取到磅礴宽广的大地之气。
几分钟后,她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起码能够从趴着的状态坐起来了。
但唐念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她在等待唐夏。
*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附近的树林里传来,唐念警惕地握紧刀把,朝那边看去,闯入她眼帘的是一个血糊糊的人影。
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林间阴翳里,乌黑颀长的一道影子,像传说中的黑无常,除却手里并没有标志性的勾魂锁和招魂幡,其余几乎一模一样,连本该安有头部的位置都尖细如高帽,仿佛上面并没有生长着人类的头颅。
唐念闻到了一些令人不太愉悦的气味,铁锈混杂着体。液的腥热。这气味反而让她确定了来者的身份,她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小刀收起来,问它为什么傻站在那里,天就要全亮了。
“快点上车。”
她指了指身旁的车催促它,自己也撑住膝盖试图站起来。
唐夏这才慢慢从阴影里踱步而出,它每一步都走得很沉,与之相伴的是粗沉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