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来江水的潮腥吹拂在他们脸上,将它那头金发吹得卷翘蓬乱,将她乌黑的长发吹拂到它脸上,红绳般缠绕在一起。
除了那辆在他们身后咿咿呜呜响着警报的轿车非常煞风景外,一切都显得平和且温馨。
唐夏把脸颊埋进她柔软的腹部,叹息般说:“唐念……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像是怒极了,导致忘了它感受不到仿生身体的疼痛,一脚踢在它膝盖上,说:“滚!”
唐夏哈哈笑了起来。
它最终也没有得到一句“我也是”,不过得到了另一个回答“滚”,也算一种收获吧。
江上有几只水鸟贴着江面低低矮矮地飞,翅膀偶然触到水面,带起阵阵柔和的涟漪。
水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灾祸,正如人类也对自己的真实处境一知半解。它抱着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仿佛希望就这样天长地久地走下去,走到江水的发源地,走到雪山之上,走入无尽的苍穹、世界的尽头。
直到跨江大桥上的人和车连黑芝麻都算不上了,它才终于停下来,仰头看着她那张一点情面都懒得给的臭脸,遗憾地轻声对她说:“唐念,你得躲起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还想再讥诮点什么,就听它继续说:“你们预估错了时间,不是八小时。”
几
乎是在它话音刚落的同时,第四次播报就响了起来,在电子男声念完“倒计时:五小时”以后,它朝她做了做口型,告诉她:
“现在还剩不到一小时了。”
*
“……这是哪?”
眼前是显然是郊区,而且除了山山水水,还有一片广袤的农田,唐念问出这个问题主要是搞不懂唐夏为什么把她拐来这里。
它说完“还剩不到一小时”后,就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走了半个多小时,将她带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第四个防空洞。”它回答。
唐念皱了皱眉:“那又怎样?肯定已经满了,你带我来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唐夏有点委屈地说“你现在对我好凶好不耐烦”,不等唐念继续发作,它就赶紧抬起下巴,用下巴示意了离他们不远的一座矮山,告诉她山的那头就是第四个防空洞。
“我看了地图,那附近有好几个村子,估计村子里所有人都躲在第四个防空洞里,政府肯定会派兵在洞口把守。你躲在山的这面,既能蹭到兵力,又不用过去跟他们挤。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开车绕到山那面去,去找其他人类。”它絮絮叨叨地交代道,“你车里有很多资源,食物也比别人多,跟别人挤在一起反而没好处,有可能被抢。”
不知想起什么,它又笑了笑,说,“不对,你不会被抢,你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会保护好自己的,对吧,唐念?”唐夏仰头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浓缩成世界上最小的汪洋。
唐念冷着脸,没说话。
它有理由相信她是打定主意不肯在最后时刻对它施予任何好脸色了,虽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认命叹气。
他们所在的山的这头没有村庄,只有一个破落的小草屋建在农田旁,是农户干农活干累了以后短暂地歇息用的。
唐夏带着唐念走过去,用触手轻易撬开了小草屋聊胜于无的木板门。
草屋内仅有四五平,放着一些农耕工具、一张桌子,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唐夏用触手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着,找到了一块声音听着有些怪的木板,把它掀了起来。木板下有个洞,洞口横亘一道石门,是农户用来储存一些不便于搬运的农作物的。
石门当然上着锁,锁眼变得锈迹斑斑,凭人力难以打开,唐夏用硬化的触手紧紧握住那个锈蚀的锁。随着它猛一发力,咔嚓一声,锁应声而断。
它握住石门的把手,把沉重的石门拉开,放下手臂,将唐念小心地送了进去。
“你……”
它开口正要再交代点别的东西,唐念就迅速抓起放在地上的一把镰刀,朝它心脏的位置挥了过来——它的本体就藏在这里。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在被它桎梏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这个画面,动作连一丝丝犹豫都没有。唐夏想过她或许不死心,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这么想让它死。
不……也许不一定是要它死,只要把它弄成重伤,一样可以将它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