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
“唐念!”
声嘶力竭。
简直像被主人抛弃的狗一样,在意识到自己被抛弃的那瞬间不是恨,而是一遍遍追上已经不要自己的主人。
唐念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没吱声。
车子的速度远不是它现在这种状态能追上的,廖卓铭只是把时速提到六十,它就追得极其吃力了,提高到八十,它被远远甩在后头,只剩一个小小的、芝麻点儿大的身影。
它停止了无望的奔跑,站在原地,金黄色的头发沾满尘土,灰扑扑的,像一只落水金毛。
风呼啸而过,卷来它的声音,从喉咙里哽出,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唐念……你骗我,你说过你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头隐隐作痛,她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在它某一次犯错,试图用暴力试探她的心思以后。那时她对它允诺,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无论它是什么样子,她都绝对不会丢下它不管。
唐念伸手将车窗按了上去,于是唐夏最后的那点声音也被车玻璃彻底阻隔了。
车辆拐了个弯,地平线像裁纸刀,咔嚓一下,将它裁剪干净。
它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后视镜里。
廖卓铭沉默地掌着方向盘,将车开回市区。
一路无言到了市区内,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才找到间隙问:“你确定这样它能回母舰?”
唐念摇摇头,手臂上的伤口到了这时才迟来地泛起一阵隐痛。隔着防护服,她稍微调整了一下绷带的位置,说她也不确定。
前方的车缓慢挪动了,廖卓铭跟上去,不咸不淡地评价了句:“心真硬。”
她抬头,看向后视镜里他的脸:“我只能这样。”
“我不是在说你对它。”驶过人行道以后,他逐渐提速,一边准备超车一边回答,“我是说你对你自己。”
那么长的伤口说割就割,虽然他提前教过她割哪里、割多深才能既营造出可怕的视觉效果,又不至于真的伤及筋骨,却也没想到她下手能那么果决。
唐念意会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重新靠回椅背,又重复道:“我只能这样。”
车载广播传出整点的倒计时,廖卓铭听见了,提醒她,中午时分,万枷应该就能赶回来。
“回酒店吃顿饭?”他问。
“行。”
*
万枷带着人踹开酒店房间门时,唐念和廖卓铭刚吃完午餐。
说是午餐,其实就是一人一碗泡面。
被人踹门这件事按理来说应当一回生二回熟,不过万枷来势汹汹,身后还跟着一群持枪的下属,即使唐念面上平平,拿着纸巾擦嘴的手也不由得顿在原地。
万枷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圈屋子:“搜。”
整个房间蜂拥而入一大帮人,险些被翻了个面儿。下属尽职尽责,不过一无所获。
没找到想找的,她终于把视线投向了屋子里有且仅有的那两个人,大步流星朝他们走去。
“你把那只槲虫藏起来了?”她冷着声音问唐念,高挑的身形俯瞰下来,无形中透出股压迫力。
唐念在她问话的间隙里走了个神,忽然留意到万枷好像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称呼过唐夏为“唐夏”,包括廖卓铭与基地里其他人。尽管她在介绍唐夏的时候总会认真告诉他们“这是唐夏”,可他们总是习惯用“槲虫”来叫它。就像大多数老鼠都被叫做老鼠,只有一只老鼠被称为米奇一样,唐夏对她而言是米奇,对其他人来说却仅仅是不需要被特意区分的普普通通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