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定唐夏并没有发现她——槲虫的嗅觉没有成虫敏感,如果唐夏能够发现她,那么这里的其他虫子必然也能闻到活体人类的气味,她与身后的同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坐在虫壳里。
既然没有发现她,那么它现在出现在这儿,只能是过来进食的了。
与那些成虫不同,它越过肉山山顶,爬到了流着乳白色胶质的那一侧,从仿生人嘴里探出了几根长长的触手。
其中一只正在工作的工虫见状,把自己面前的一团乳白色胶状物团成小球递给了它,它用触手卷住那些东西塞进嘴里。
身后的周旭德和常琳并不知道唐夏的存在,两人正用屏幕热火朝天地交流着这里怎么会有人:
“是被槲虫寄生的人吧?肯定已经死了,你看那些触手。”
“不对,好像是仿生人,我看到了它皮肤下面的电线。”
而唐念在意的却是那些乳白色胶状物的归属,现在看来,它确凿无疑是一种食物,而且是幼虫才有资格享用的食物。
在观察的同时她并没有忘记工作,尽职尽责操作虫壳,给没有乳白色胶状物的这一侧全都均匀地下了毒。
完成这项繁琐的工作,抬起头,唐夏也差不多进食完毕了,它站起身抹了抹嘴,突然做了一个助跑的姿势,毫无预兆地朝着黑暗中的某条洞道狂奔而去。
“它要去干嘛?”周旭德忙打字问。
“追去看看吧。”常琳说。
反正最重要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他们只需继续探索母舰内部,而跟着一只被槲虫寄生的仿生人探索,当然比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要有趣。他们的话正中唐念下怀,她操作虫身,快速跟了上去。
在漆黑的洞道里走了一段距离,才终于捕捉到唐夏的身影,它跑得飞快,每遇一个岔路都能快速判断出想去的方向,完全无需停下来犹豫。
唐念一路跟着它,前行得畅通无阻,洞道内四通八达,形如最高超的迷宫,尽管她在追逐唐夏的过程中尽量想要记住走过的路,却依然头晕脑胀,好在还有机器人强大的算力帮他们实时形成三维地图,标注出已走过的路。
跟了不知多久,她被错综复杂的洞道弄得昏沉的脑袋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刹住虫壳停了下来。
……不对。
“怎么了?”
周旭德纳闷地打字问她。
头盔下,唐念的脸一片惨白,但她还是强装得镇定,摇头摆手示意没什么,然后继续操作虫壳前行。只是这一次她没再跟随唐夏,反而自顾自拐向了其他岔路口。
“我们不跟着那只槲虫了吗?”常琳同样不解其意。
唐念摇摇头。
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唐夏的前行路线是一路向上的,离开了食物处理场所后,它向上来到中间层,并且穿越中间层继续往上走。
刚开始它带领他们走的洞道里还充溢着各种虫子,既有工虫也有兵虫,可越过了中间层继续向上之后,洞道里就几乎没有兵虫了,只剩下衔抱着乳白胶质物的工虫和零星几只槲虫,至于他们——他们成了行走于洞道间的其中唯一一只兵虫。
所有的信息都是零碎的,可结合她习得的有关昆虫的知识以及刚进入时遇到的那种奇怪盾牌虫,唐念脑海中隐约浮现了一个不详的猜测。
母舰内部有许多层,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功能,整合目前的信息,不难猜到中间那层是兵虫的巢穴以及囊舱往来的场所,中间层往下是食物处理场所,而中间层往上,唐念认为极有可能是育婴室与虫王的住所。
育婴室不容许兵虫进入,只容许携带乳白色胶质物的工虫进入里面喂食。少部分能够出现在那儿的兵虫也是被安排了特殊的警戒任务,负责赶走迷迷糊糊闯入的兵虫同伴。
禁止兵虫进入的理由在生物界里并不罕见,兵虫攻击性强、体型较大,对幼虫来说充满危险,许多生物群体都会防止睾酮过盛的同伴接近自己孱弱的幼崽。所以当时那只盾牌虫才会冲出来拦截他们,不准他们拐进右岔路。
然而刚刚唐夏却带领他们畅通无阻地走向了疑似通往育婴室的洞道,整个洞道内的兵虫只有他们所寄生的这一只。
……为什么?
这实在太不符合常理,本该拦截住他们的盾牌虫这回却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