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悬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方才隐约听见笑声……景仁宫的守岁,倒是别致。”
林晚音心中一紧,不知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她看向苏瑾禾,苏瑾禾微微垂眸。
上前半步,福了福,声音平稳。
“回郡王,不过是奴婢们胡乱做些小玩意,给美人解闷,上不得台面。是些写了吉语的彩笺,刮开蜡层看图个彩头罢了。”
“刮彩笺?”
谢不悬重复了一遍,眼中兴味似乎浓了些。
“听起来有趣。不知本王可否有幸一观?”
他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瑾禾只好将小匣递过去。
谢不悬接过,就着灯笼光,打开匣子。
看了看里面所剩不多的彩笺和蜡丸。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张红色的,又拿起那枚贝片刮子,竟真的轻轻刮了起来。
银蜡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墨字。
他凝目看去,随即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将那彩笺转过来,对着苏瑾禾的方向。
灯笼的光,清晰地照亮了那行字。
“雪映祥光,春满乾坤”。
“好句子。”
谢不悬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将那彩笺仔细放回了匣中。
他又看向林晚音手中那枝清香的梅花,静默片刻,忽然道。
“美人的梅花甚好。除夕雪夜,折梅供奉,祈愿安康,是雅事,也是心意。”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似乎越过了林晚音和苏瑾禾,望向她们身后更深沉的夜色与宫阙。
他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又像是带着某种深意。
“这宫里,能守住一份自家的小小热闹,便是福气。”
说完,他后退一步,拱手道。
“雪夜寒重,美人早些回去安置。不悬……也该回宴上了。告辞。”
“郡王慢走。”林晚音忙还礼。
谢不悬不再多言,转身。
玄色大氅很快便融入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园中重归寂静,只余梅香幽幽,雪光冷冷。
林晚音抱着那枝梅花,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方才那短暂的交谈,刮彩笺时他专注的侧影,以及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话……
都让她觉得,这位传闻中纵马边关、冷峻寡言的郡王,似乎与想象中有些不同。
“美人,咱们也回去吧。”
苏瑾禾轻声提醒,接过她手中的梅花。
“雪夜里站久了,仔细着凉。”
回到景仁宫,将梅花插在早已备好的白瓷瓶里,供在案头。
清冷的梅香顿时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