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知道谢不悬查到了什么。
但如何递话?
直接去找他?太显眼。
通过旁人?不可靠。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敲在窗棂上。
苏瑾禾神色一凛,示意林晚音别出声,自己悄步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外头是行宫后院,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廊下宫灯未点,树影幢幢,寂静无人。
又一声“嗒”。
这次她看清了,确是一颗小石子,从对面那丛湘妃竹后弹出,准准打在窗纸上。
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
竹影摇曳间,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向她这边极快地点了下头,随即隐入更深的暮色里。
是谢不悬。
他只露了半张脸,但苏瑾禾认得那双眼睛,还有那瞬间抬手示意的动作。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额侧点了点,旋即指向西南方向。
那是……子时,西南角?
苏瑾禾心头一跳,迅速关紧窗户,拉好帘子。
“瑾禾,怎么了?”林晚音紧张地问。
“没什么,风大,敲了下窗。”苏瑾禾转身,面色如常,“美人该用晚膳了,奴婢去小厨房看看。”
她说着,唤菖蒲进来伺候,自己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出。
暮色已浓,行宫各处陆续点起灯火。苏瑾禾提着个小巧的食盒,不疾不徐地往小厨房走。路过那丛湘妃竹时,她脚步未停,目光却迅速扫过竹下地面。
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边缘,用碎石子压着一角叠好的纸笺。
她脚步微顿,俯身佯装整理裙摆,极快地将纸笺拢入袖中,继续前行。
直到进了小厨房,关上门,她才借着灶火未熄的微光,展开纸笺。
纸上无字,只画着简略的图示:一个圆圈,旁注“柳林”,一道箭头指向西南,末端画了个简陋的船形,船形旁,是个扭曲的符号,与那枚私铸钱上的,一模一样。
图下方,潦草写着一行小字:“亥时三刻,西南水门,货船顺风号。”
没有落款。
但苏瑾禾认得那笔迹,劲瘦峭拔,力透纸背。
谢不悬查到了私铸钱的线索,甚至锁定了可能与刺客有关的货船。约她亥时三刻在西南水门见面。
那是行宫最偏僻的水路出入口,平日只走运杂货的小船。
他将如此重要的情报,用这种方式递给她。
是信任,也是考验。
苏瑾禾将纸笺凑近灶火,火舌舔舐边缘,迅速化为灰烬。
她盯着那点最后闪烁的红光,眼神沉静。
亥时三刻,西南水门。
她要去。
……
夜色如墨,行宫渐渐沉入寂静。
林晚音服了安神汤,已沉沉睡去。菖蒲与穗禾在外间守夜,也已是昏昏欲睡。
苏瑾禾换了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尽数绾起包在布巾里,脸上还特意抹了些灶灰。
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