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用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重伤后的力竭,“弩箭,北境军中三年前淘汰的制式……”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苏瑾禾听懂了。心头一凛。北境军中的东西,出现在江南运河的刺杀现场。
“殿下是说,今日刺杀您的人,与北境军方有关?”她压低声音。
谢不悬没有直接回答,他呼吸又急促起来,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似乎在对抗再次袭来的昏沉。
“铁……北境……慕容……”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随即他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
苏瑾禾心头剧震。慕容?
她立刻凑近,仔细看他唇形,确认那模糊的音节。是“慕容”无疑。
联想到那枚私铸钱上的青沙帮暗记,谢不悬之前提到的慕容家可能与北境将领勾结的猜测……
难道今日刺杀谢不悬的,就是慕容家灭口的刀?
他们已察觉谢不悬在追查?
她目光落在谢不悬染血的衣襟上。
迟疑一瞬,伸手,轻轻解开他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盘扣。
她是为了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伤口。
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紧实的皮肤,上面除了新旧疤痕,并无新伤。
但就在靠近腋下内侧、衣料缝合的接缝处,她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印渍。
不是新鲜的血,是早已干涸留下的暗沉痕迹,形状很不规则。
她凑得更近些,借着板缝漏光细看。
那印渍边缘,隐约能辨出极细微的、凸起的纹路。
像是某种徽记被血迹污染后,印在了里衣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处衣料拎起,对着光调整角度。
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图案逐渐清晰,似乎是某种猛禽的利爪,抓着一段扭曲的藤蔓或锁链。
图案线条刚硬,带着军中印记特有的粗犷。
她从未见过这个徽记。但谢不悬昏迷前吐出“慕容”二字……
这是慕容家的家徽?还是北境某军的标志?亦或是两者结合的某种秘密信物?
苏瑾禾心跳如鼓。
她迅速替他系好盘扣,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静静坐在黑暗中,听着舱外运河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值夜水手模糊的交谈声。
“今儿月亮毛了边,怕是要起风。”
一个略带沙哑的老者声音,大约是掌舵的老陈头。
“起风就起风,咱们顺风号怕过谁?”年轻些的声音,透着满不在乎,是那个叫阿武的水手,“就是这趟货沉,跑得憋屈。胡管事天天拉着个脸,跟谁欠他八百吊似的。”
“少嚼舌根。”老陈头低斥,“东家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规矩忘了?”
“哪能忘啊。”阿武压低了声音,“货不过手,话不过夜,眼不过线嘛。我就是觉得,这趟邪性。王癞子他们几个,开船前突然说家里有事,不来了。换上来那几个生面孔,手是挺利落,可瞧着……”
“闭嘴。”老陈头声音严厉起来,“值你的夜,再多说一句,仔细你的皮。”
外头安静下来,只剩水流与风声。
苏瑾禾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
这艘顺风号,果然不简单。
谢不悬的伤,那枚箭头,衣襟上的徽记血渍,水手的闲谈……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阴谋”的线隐隐串起。
她低头看向昏迷的谢不悬。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唇上的紫色似乎淡了些许。
她的急救起了作用,至少毒性暂时被遏制了。
但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