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跃动的红色,落在皑皑白雪的背景上,格外鲜亮喜庆。
林晚音起身后,推开一丝窗缝。
清冽的寒气夹杂着雪的清新味道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
望着院子里忙碌欢悦的景象,连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沉郁,似乎也被这洁白的新雪与鲜活的红色冲淡了些许。
今日是除夕,一年将尽,万象更新。
便是再深的宫闱,到了这一日,也总要披上祥和热闹的外衣。
苏瑾禾捧来今日要穿的衣裳。
并非皇后赏的云锦。
那料子太过华贵打眼,且带着坤宁宫的印记。
年节下穿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揣测。
她为林晚音准备的,是一件簇新的石榴红缂丝妆花袄。
颜色正而不艳,花样是常见的折枝梅花,领口袖边镶着柔软的白狐风毛。
下身配着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裙。
虽仍是规制的喜庆打扮,却在细处减了锋芒,添了温婉。
发髻梳得精巧,戴了一对赤金点翠海棠簪并一支珊瑚步摇。
耳上坠着米珠坠子,薄施脂粉,点了口脂。
镜中人顿时明艳起来。
十七岁的青春终究是压不住的底色,在这身红妆映衬下,连日的苍白倦色也淡去不少。
“今日宫宴,美人只需跟在容嫔娘娘身后,依礼行事便可。”
苏瑾禾一边为她整理裙裾,一边低声叮嘱。
“宴上人多眼杂,歌舞升平,反而易生事端。咱们景仁宫,不出挑,不落后,安安稳稳过了这场宴,便是圆满。”
林晚音点头。
经历了坤宁宫侍疾,她对“安稳”二字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切。
午时过后,雪渐渐停了。
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映得积雪愈发刺目皎洁。
各宫妃嫔开始妆点齐整,按着品级位份,由宫女太监簇拥着,迤逦往设宴的乾元宫而去。
一路上,但见朱墙碧瓦覆雪,宫灯结彩映红。
来往宫人皆着新衣,见面互道吉祥,笑语声声。
似乎连空气中都飘浮着年节特有的浮华香气。
只是那笑容底下,有多少是真心的欢愉,又有多少是戴着面具的应酬。
便只有各人自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