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扬州城普通百姓的夜晚,与宫墙内的刀光剑影、运河上的阴谋暗涌,仿佛是两个世界。
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
既然已经卷进来了,不如掌握主动。
“奴婢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冷静,“但有三件事,需殿下应允。”
“说。”
“第一,林美人处,需有人周全保护。奴婢告病离宫这几日,不能让她有丝毫闪失。”
“可。我会安排可靠之人暗中看护景仁宫众人。”
“第二,顺风号上,若有紧急,奴婢需有自保或传信的手段。”
谢不悬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是一柄巴掌长的乌木鞘匕首,入手沉甸甸,拔出半寸,刃口淬过毒。
鞘底有个极隐蔽的机括,按下后,匕身中空处会弹出一小卷浸过药液的薄绢,遇水即化,能将简讯迅速传递。
“贴身藏好。”他低声道,“非生死关头,勿用。”
苏瑾禾接过,塞入袖中暗袋。
“第三,”她抬起眼,直视谢不悬,“此事过后,无论查到什么,殿下须保景仁宫全身而退。林美人,不能沾半点嫌疑。”
谢不悬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两人再无多言。
谢不悬递给她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套粗布衣裙,一双黑布鞋,并一些散碎铜钱和干粮。
又细细交代了接头暗号、登船时辰、船上需注意的几人样貌特征。
末了,他道:“苏瑾禾,活着回来。”
苏瑾禾福身一礼:“殿下也请保重。”
她转身,推开板房门,闪入夜色。
深灰色的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向着西南水门码头方向,悄然而去。
谢不悬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到了。
他抬手,将兜帽拉得更低,身形一晃掠出板房,向着与码头相反的、行宫核心区域疾行。
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
……
扬州城西南,漕运码头。
夜色已深,码头不复白日的喧嚣。
大部分货船都已歇下,只有零星几盏灯在船头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漆黑的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顺风号是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身漆成深褐色,帆已收起,桅杆如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夜色里。船板上堆着些盖了油布的货箱,隐约能闻到药材和干果混杂的气味。
苏瑾禾挎着个小包袱,缩着肩膀,垂着头,慢慢走到跳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