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酒酣耳热之际,几个好朋友说出了同样的话:“您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饭多,您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多,要是您能把您这一生写下来,一定是一件造福于后世的功德。”
张謇初听不在意,寿宴过后,他细细思索,觉得将自己走过的路,爬过的坡,翻过的山,栽过的跟头写下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啬翁自订年谱》。
除了修订年谱,张謇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依然做了很多有益于地方、有益于人民的事,比如下面这几件“平凡的小事”:
1926年2月,女校工程视察工作。
3月,清明节,令人分别祭扫沈寿昌等公墓。九千九百元购入沙田产权,资助男女两师范。
4月,女子师范学校二十周年纪念会召开,参加会议,发表演说。视察垦牧水泥工程。
5月,参加各公司董事会议。通过向江苏省府进言,为火柴联合会解除厄运。参加通海官绅会勘县界工作。至老洪港返经竹行镇。
6月,视察保坍会十七楗沉牌,到姚港视察十八作楗工程。
1924年,当时他正在努力谋求日、美两国给予巨额贷款,而对于无视中国国家权益的巴黎和会和华盛顿会议,他公开谴责,他提出,要彻底废除不平等条约,取消租界,取消领事裁判权,废除关税协定。他的呼吁,他的劝说,在弱肉强食的巴黎和会上,在列强们的分赃会上,没有取得任何积极的成果。
尾声
1926年8月1日,一个炎热的夏天,张謇到户外散步。
张謇居住的梅宅建在狼山西麓,这里满眼都是山石树林,空气清新,有时有江边吹来的阵阵微风,居住环境算是南通最好的去处,搁到今天,这样的环境就是山乡别墅。张謇在户外休闲地散步,走着走着,突然感到全身不对劲。他就着小路旁边的一块石头坐下来,想歇息一会儿。但是,感觉还是不对劲,他感到手脚发凉,头脑发胀,胸中闷得慌,他试着站了几次,又不得不坐下来。
家人见张謇好久没有回来,立即外出寻找。找到他时,看到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粗气。家人连忙把他扶回家里,上床休息。不到中午,他开始全身发烧。
家人连忙请来医生,号脉,开药方。张謇喝完药,躺下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感到浑身上下轻松许多,就没有引起警惕。这天,他约好和宋希尚一起去巡视树棣沉放。
8月初的天气异常炎热,他扶着拐杖,冒着酷暑和宋希尚一起在江堤上走了十多里。这样热的天气,70多岁的人,实在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两人一边走,一边围绕主要危险地段筹备护江保坍的石料交换意见。
一连几天,张謇都这样工作。最后,筋疲力尽的他终于支撑不住,又不得不卧床休息。8月8日,请上海的德国医生前来医治,打针服药一周,情况仍无好转。
8月24日,上午11时,张謇病势转重,无论中医、西医,全都回天乏术。这位“造福一方,影响全国”的老人,撒手西去。
张謇去世的消息传到全国,全国各地的唁电像雪片一样飞到江苏南通,沉痛悼念这位为中国的实业、和平等事业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人物。
12月5日,张謇出殡。这一天,南通万人空巷,民众都赶来为张謇送最后一程。下面全文引用张謇之子张孝若的记述:
那天清晨,天气异常晴爽,明净到居然没有一片云彩。霜露凝盖在树上,愈觉澈亮。寒肃之气,侵入肌骨,好像天空有意给我父亲一个光明而又冷峻的结局。
素车白马。四方来会葬的和地方上的人士,共有万余人,都步行执拂。凡柩车经过的地方,沿路观望的乡人,有数十万,都屏息嗟叹,注视作别,目送我的父亲到他永远长眠的地方。
这坟地是他生前自己择定的,已种不少树木,前面正对着南山。墓上不铭也不志,只在墓门横石上题八个字:南通张先生之墓阙。